赵四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带回张士诚的情报的。林燃正在火器工坊里跟老周商量新炮架的图纸,赵四站在门口,没进来,朝林燃招了招手。林燃放下炭笔,走出工坊,赵四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手抄本,封面上写着“张士诚”三个字。
“这是俺花了一个多月搜集的,”赵四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张士诚的地盘、兵力、粮草、将领,都在里面了。”
林燃翻开手抄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越看越觉得这个对手不简单——张士诚控制了江浙一带,苏州、杭州、松江、常州,都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。人口稠密,商业繁荣,粮产丰富,盐业发达。他的兵力约二十万,虽然没有陈友谅那么多,但装备精良,粮草充足,而且他的地盘四面环水,易守难攻。
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。手抄本的最后一页,赵四用炭笔写了四个字——“不思进取”。林燃看了那四个字,心里有了数。
当天晚上,朱元璋在中书省的正厅里召开了军事会议。刘伯温、李善长、徐达、常遇春、汤和、林燃,六个人围着方桌坐着,桌上摊着赵四那份手抄本。朱元璋看完之后,递给了刘伯温。
“张士诚,二十万人,富得流油。”刘伯温把玩着手里的折扇,语气平淡,但眼神很亮,“可惜,这个人没什么野心。他占了江浙最富的地方,不想着往外打,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跟陈友谅比起来,他算是个好对付的。”
徐达问:“怎么好对付?”
常遇春摸着大胡子,瓮声瓮气地问:“那要是俺们打陈友谅的时候,张士诚从背后捅刀子怎么办?”
刘伯温笑了笑,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张士诚这个人,你跟他不打他,他不会打你。就算你打他,他也是先守,后反击。他不会主动出击。俺们可以派一支偏师在东线防御,主力西进打陈友谅。张士诚不会全力进攻的,他舍不得他的家底。”
刘伯温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,拿起一根细木棍,在地图上点了几下。“先说陈友谅。他的优势是兵多,水军强,控制了长江中游。但他的劣势也很明显——内部不稳。他杀了徐寿辉,夺了权,他的部下很多人不服。而且他的火器不如俺们,他的船虽然多,但大都是旧船,经不起火炮轰击。”
木棍移到东边,点了一下苏州的位置。“再说张士诚。他的优势是富庶,钱多粮多,兵也多。但他的劣势是保守,不思进取。他没有统一天下的野心,只想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。这种人,不会主动进攻,也不会跟俺们拼命。”
木棍最后移到应天府的位置。“最后说俺们。俺们的劣势是兵最少,地盘最小。但俺们的优势是——火器最强,人才最多,战略最清晰。俺们有林将军的火器营,有徐达、常遇春这样的猛将,有刘伯温、李善长这样的谋士。这些加在一起,能抵得上千军万马。”
众人站起来,抱拳道:“是!”
林燃坐在座位上,没有站起来。他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点——应天府、江州、苏州,心里在算一笔账。陈友谅二十万人,张士诚二十万人,朱元璋五万人。五万对四十万,看似悬殊,但他知道历史——朱元璋赢了。赢的原因不是兵多,不是将广,而是战略正确,人心所向。
会议结束后,林燃没有急着走。他坐在正厅里,又看了一遍赵四的手抄本。张士诚这个人,在历史上是个悲剧人物。他有钱,有兵,有地盘,但缺乏远见。朱元璋打陈友谅的时候,他在旁边看;朱元璋打完陈友谅,回头打他的时候,他想求和,已经晚了。
“林教头,还不走?”刘伯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燃抬起头,看见刘伯温站在门槛上,手里端着茶碗,正看着他。
“刘先生,俺在想一个问题。”林燃说。
刘伯温走回来,在他对面坐下,放下茶碗。“什么问题?”
“张士诚要是跟陈友谅联手,俺们怎么办?”
林燃点了点头,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刘伯温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林将军,你的火器营现在有多少人?多少炮?”
“一千二百人,一百二十门炮。”
刘伯温皱了皱眉头。“不够。陈友谅有二十万人,数千艘船。俺们要打赢他,至少需要两百门炮,两千支枪。”
林燃说:“火器工坊的产能已经翻倍了,每个月能造二十门炮,两百支枪。再给俺半年,俺能凑够三百门炮,三千支枪。”
刘伯温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拍了拍林燃的肩膀。“林将军,俺们这一仗,胜败就看你的火器了。”
林燃也站起来,抱拳道:“俺不会让主公失望的。”
刘伯温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林燃一个人坐在正厅里,望着墙上的地图,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别急,还有时间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来,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正厅里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照在地图上,照在应天府、江州、苏州三个点上。
三足鼎立,必有一战。
林燃走出中书省,夜风从江面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鱼腥味。他站在台阶上,望着南方的天空,那里是陈友谅的方向。他不知道陈友谅现在在做什么,但他知道,这个人不会等太久。
龙湾的败仗,陈友谅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一定会卷土重来,而且下一次,他会倾巢而出,不留后路。
林燃走下台阶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造更多的炮,练更多的兵,准备那场即将到来的、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