鄱阳湖上的硝烟还没散尽,朱元璋就下令挥师南下。武昌城里,陈友谅十六岁的儿子陈理在几个老臣的簇拥下匆匆登基,年号仍然用“大义”,但谁都看得出来,这个娃娃皇帝坐不稳那张龙椅。
林燃站在船头,望着南方的天际线,手里攥着那块玉佩。鄱阳湖一战,火器营的弹药消耗了七成,火炮坏了三十多门,战船沉了四十多艘,死伤了三千多人。但陈友谅更惨——六十万大军剩下不到二十万,数千艘战船逃出来的不到三百艘,而且主帅阵亡,士气崩溃。
“趁他病,要他命。”常遇春骑在马上,沿着江岸行军,嘴里念叨着这句话。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,是昨天在混战中被流矢划的,但他不在乎,照样冲锋陷阵。
徐达率领五万陆军从陆路进发,汤和率领水军从长江逆流而上,林燃带着火器营和火炮部队跟着徐达走。三路大军,十五万人,像一把铁钳,从东、北两个方向夹击武昌。
武昌城比应天府小一些,但城墙很高,是用青砖和条石砌的,看起来很结实。城头挂着“汉”字大旗,守军密密麻麻,少说也有三四万人。陈友谅虽然死了,但他的老部下还在,张定边、陈友定这些人都是能打的,不会轻易投降。
徐达在城外扎下大营,派斥候围着城转了三圈,摸清了城防的情况。他在中军帐里摊开地图,对林燃说:“武昌的城墙比集庆还厚,你的火炮能不能轰开?”
林燃蹲下来看了看地图,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城墙,说:“集庆的城墙是石头砌的,武昌的也是石头砌的。俺们在集庆用了五十门炮轰了三个时辰,在这里,一百门炮,两个时辰,够了。”
徐达点了点头,拍了拍林燃的肩膀:“那就看你的了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林燃就把一百门火炮部署在了武昌城的南门外。炮位选得很讲究,距离城墙三百五十步,正好在守军弓箭的射程之外。炮手们掀开炮衣,装填实心弹,火把在晨风中冒着青烟。
天亮了。城头上的守军发现了城外的火炮阵地,一阵骚动。有人在喊“火炮”,有人在跑动,有人在敲钟示警。林燃举起红旗,看着城墙上的守军,心里没有犹豫。
“开炮!”
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,轰——!那声音比鄱阳湖上的任何一次齐射都响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一百发铁弹呼啸着飞出,砸在南门的城墙上,砖石碎裂,烟尘弥漫,城头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,有人从城墙上摔了下来,惨叫声被炮声淹没了。
“缺口打开了!”炮手们欢呼起来。
林燃放下红旗,转身对徐达说:“徐将军,该你了。”
徐达拔出战刀,朝身后一挥:“攻城!”
五万步兵像潮水一样涌向缺口。火器营的火铳手冲在最前面,燧发枪密集射击,压制缺口内侧的守军。刀盾手跟着冲进去,长矛手紧随其后,弓箭手在后方抛射掩护。武昌城的守军拼死抵抗,但士气已经不行了。陈友谅死了,陈理是个娃娃,将领们各怀心思,士兵们不想打。
张定边是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人。他站在缺口内侧,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一把大斧,砍翻了七八个冲进来的红巾军士兵。常遇春看见了,提着长枪冲上去,两人在缺口处大战了十几个回合,枪来斧往,火星四溅。最终常遇春一枪刺中了张定边的肩膀,张定边大斧脱手,被扑上来的刀盾手按倒在地。
“别杀他!”常遇春喊道,“绑了,带回去见主公。”
张定边被五花大绑,押到了朱元璋面前。他昂着头,不跪,也不说话。朱元璋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张定边,俺听说你是条汉子。陈友谅死了,你还要为他卖命吗?”
张定边呸了一口,说:“俺只认陈皇帝,不认你。”
朱元璋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“好,有骨气。俺不杀你,你愿意跟俺干,俺给你官做;你不愿意,俺放你走。”
张定边愣住了。他盯着朱元璋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低下了头。
武昌城中的守军在绝望中投降了。陈理穿着白色的孝服,带着几个老臣,捧着印绶,从城门里走出来,跪在朱元璋面前。他才十六岁,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,但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朱将军,俺……俺投降,求您饶命。”陈理的声音在发抖。
朱元璋下马,走到陈理面前,弯下腰,把他扶了起来。“你起来,俺不杀你。你爹是条汉子,你也是。从今天起,你跟着俺,俺不会亏待你。”
陈理抬起头,眼眶红了,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害怕。
朱元璋把陈理安置在应天府,给了他一座宅子,一些田地,让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有人劝朱元璋杀了他,以绝后患。朱元璋说:“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能有什么威胁?俺们不是来杀人的,俺们是来统一天下的。杀了陈理,陈友谅的旧部还会反;不杀他,他们就会归顺。哪个划算?”
没人再劝了。
陈友谅的旧部大部分归顺了朱元璋。张定边被封为“归义侯”,虽然他心里还是不情愿,但朱元璋对他很客气,给他房子住,给他银子花,还让他带兵。张定边后来成了朱元璋手下的一员猛将,在打张士诚的时候立了大功。
他站在武昌城的城墙上,看着城中的街道和房屋,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。陈友谅灭了,下一个目标是张士诚。但在此之前,需要休整。鄱阳湖和武昌这两仗,打得虽然赢了,但也伤了元气。士兵需要休息,火炮需要修复,弹药需要补充,战船需要修理。
“林教头。”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转过身,看见朱元璋走上了城墙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,没有穿甲,也没有戴冠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汉。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,那种眼神林燃见过——在集庆城破的时候见过,在鄱阳湖决战的时候见过。那是胜利者的眼神,是征服者的眼神,是天下在握的眼神。
“主公。”林燃抱拳。
朱元璋走到他旁边,双手撑着垛口,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,沉默了很久。“林教头,俺们赢了。陈友谅死了,武昌拿下了。接下来,该打张士诚了。”
林燃说:“主公,俺们需要休整。火器营的损失不小,弹药也快用完了。至少需要三个月,才能恢复元气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俺知道。三个月就三个月,俺们不急。张士诚跑不了。”
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路还长,慢慢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城墙。夜风从江面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鱼腥味,吹在脸上凉凉的。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修复火炮,补充弹药,训练新兵,准备下一场战争。张士诚还在东边坐着他的富家翁,元朝的大军还在北边虎视眈眈。天下未定,任重道远。
但林燃不急。他有一支能征善战的火器营,有一个英明果断的主公,有一群过命的兄弟。有这些,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