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张后的第三个月，朱元璋在应天府的中书省召开了一次大会议。说是大会议，其实能进正厅的还是那几个人——刘伯温、李善长、徐达、常遇春、汤和、林燃。六个人围着方桌坐着，桌上没有地图，没有文书，只有几碗茶和一碟花生米。朱元璋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精神了不少。
“弟兄们，”朱元璋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俺们从濠州起兵，到现在已经十年了。十年里，俺们灭了陈友谅，灭了张士诚，统一了南方。从长江中游到沿海，从淮河到闽浙，都是俺们的地盘。五十万大军，粮草充足，火器精良。现在——俺们要北伐灭元，统一天下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花生米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，茶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。刘伯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说：“主公说得对。元朝的气数尽了。扩廓帖木儿在北方跟其他将领内斗，元顺帝整天在宫里喝酒看舞，朝政混乱，民不聊生。俺们这时候北伐，正是时候。”
徐达问：“刘先生，北伐怎么打？”
刘伯温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，拿起细木棍，在北方画了一条线。“分三路。一路从山东进攻大都，一路从河南进攻大都，一路从山西进攻大都。三路并进，让元军顾此失彼。等三路大军在大都城下会师，元朝就完了。”
常遇春摸着大胡子，瓮声瓮气地问：“谁打主攻？”
刘伯温说：“徐达打主攻，从中路走，直取大都。常遇春打左路，从山东走，牵制元军的东线。汤和打右路，从山西走，牵制元军的西线。”
常遇春哼了一声：“为啥不是俺打主攻？”
徐达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刘伯温笑了笑，说：“常将军，你的长处是冲锋陷阵，不是统筹全局。主攻要稳，不能急。徐将军比你稳。”
常遇春不吭声了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。
李善长翻开手里的账本，清了清嗓子，说：“主公，俺汇报一下后勤的情况。粮草方面，江浙的粮仓堆得满满的，够十万大军吃一年。军械方面，林教头的火器工坊每个月能造五百支枪、五十门炮，弹药也充足。兵力方面，俺们现在已经整编了五十万大军，随时可以调动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，看向林燃。“林教头，你的火器能跟上北伐的消耗吗？”
林燃说：“能。燧发枪的产量已经稳定在每月五百支，火炮每月五十门。火药和铅弹的库存够十万大军打三个月。北伐期间，工坊可以继续生产，边打边补。”
朱元璋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从应天府一直划到大都城，像是一把无形的刀，劈开了半个中国。
“弟兄们，”他说，“俺们这一路走来，不容易。俺记得刚起兵的时候，俺们只有三千人，三百支枪，连饭都吃不饱。现在，俺们有五十万人，有火器营，有火炮，有战船。陈友谅死了，张士诚死了，元朝也快死了。这个天下，该换主人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众人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光芒——不是野心，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更沉的、更重的东西，像是十年磨一剑的锋芒。“北伐的事，就这么定了。徐达为主帅，常遇春为先锋，汤和为水军统领，林燃为火器营统领。刘伯温随军参谋，李善长留守应天府，负责后勤。”
六人同时站起来，抱拳道：“是！”
散会后，林燃一个人走在应天府的街道上。天已经黑了，街上的行人不多，两旁的店铺陆续打烊，伙计们上着门板，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十年了，终于到了这一步。
从大都戍卒营到濠州，从濠州到定远，从定远到和州，从和州到应天府，从应天府到鄱阳湖，从鄱阳湖到平江城。一路走来，打了多少仗，死了多少人，流了多少血，他已经记不清了。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——第一次造出燧发枪时的兴奋，第一次指挥火器营作战时的紧张，第一次看见火炮轰开城墙时的震撼，第一次在鄱阳湖上看到陈友谅的舰队时的压力。这些记忆，像刀刻斧凿一样，深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。
北伐，是最后一战。打完了这一仗，天下就太平了。但他知道，这一仗不会轻松。元朝虽然腐朽，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扩廓帖木儿是员猛将，元顺帝虽然昏庸，但手底下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。北方的地形、气候、补给，都是挑战。
但他不怕。他有火器营，有火炮，有徐达、常遇春、汤和这些过命的兄弟，有刘伯温、李善长这些足智多谋的能臣，有朱元璋这个天生的领袖。有这些，就够了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加快了脚步。前方的路很黑，但他的心里是亮的。三个月后，大军北上，目标——大都，目标——天下。
他走过一条巷子，巷口有两个老头蹲在墙根下聊天。一个说：“听说了吗？朱将军要北伐了，要打元朝了。”另一个说：“早该打了。俺们汉人被蒙古人欺负了近百年，也该出口气了。”第一个又说：“你说朱将军能打赢吗？”第二个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能。朱将军是天命所归，一定能赢。”
林燃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没有停下来。他穿过巷子，走上主街，远远看见了中书省的大门。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光影斑驳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像是一幅流动的画。
他站在中书省门口，抬头看着那块匾——“中书省”三个字，还是朱元璋亲手写的，歪歪扭扭，笔画粗细不均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，像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
北伐，最后一战。
林燃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