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被攻克后的第三天，北伐军没有停留，拔营北上。斥候传来的消息越来越让人振奋——德州城里的元军听说济南丢了，连夜跑了大半，剩下的连城门都不敢开，躲在城墙上发抖。沧州的守将倒是有几分骨气，想抵抗，但他的兵不干，半夜把他绑了，开城投降。
徐达骑在马上，拿着地图看了一路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。林燃走在他旁边，问他怎么了，他说：“太快了。俺们推进得太快，后勤跟不上。”
林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火炮部队被甩在了后面，骡马拉着沉重的炮车，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跋涉，与前锋的距离越拉越大。火器营的两千支燧发枪倒是跟着前锋走，但弹药消耗得很快，补给车队还在百里之外。
“要不要放慢速度？”林燃问。
徐达摇了摇头。“不能放。元军现在士气低落，俺们一放慢，他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。要一鼓作气，打到大都城下。”
林燃没有再问。徐达是对的，打仗讲究势，势起来了就不能停。停了，势就泄了，再想起来就难了。
德州城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，城门已经大开了。城门口站着几个老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，手里举着红巾军的小旗，看见北伐军的旗帜，激动得直挥手。徐达派了一队骑兵进城侦察，很快就回来了——城里没有元军，府库和粮仓完好无损，百姓们夹道欢迎。
“不用打了。”常遇春勒住马，一脸索然无味的表情。他喜欢硬仗，喜欢冲锋陷阵，喜欢跟敌人拼刀枪。不战而屈人之兵，他觉得不过瘾。
林燃进城的时候，街上的百姓已经自发地聚集起来了。有人端着茶，有人端着酒，有人端着鸡蛋，往士兵手里塞。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，挤到林燃马前，把一双布鞋塞给他，说：“将军，这是俺连夜做的，您穿上，走路不磨脚。”
林燃接过布鞋，鞋底纳得很密，针脚整齐，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他翻身下马，对那女人抱了抱拳，说：“大嫂，多谢了。”
女人红了脸，抱着孩子退到了人群里。
常遇春在沧州到河间的路上打了一仗。一小股元军骑兵试图阻击北伐军的前锋，大约三千人，领头的是个蒙古将领，叫脱脱不花。常遇春看见敌人的旗帜，眼睛就亮了。他大喊一声“跟俺上”，带着三千骑兵就冲了过去。
两军在旷野上展开了一场激战。常遇春一马当先，长枪在手，左刺右挑，枪尖所到之处，元军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他一枪刺穿了脱脱不花的胸口，把尸体挑起来甩在地上，元军骑兵的士气瞬间崩溃，四散奔逃。
这一仗，常遇春以三千骑兵击溃了三千元军骑兵，斩首上千，俘虏数百。消息传开，将士们对他的敬佩又深了一层。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——“常十万”，说他给他十万兵，他可以横扫天下。
常遇春听到这个绰号，哈哈大笑，说：“十万不够，给俺二十万，俺能把蒙古人赶到北海去。”
有一次林燃问他：“徐将军，你打仗为什么这么稳？”
徐达说：“俺的兵都是爹娘生的，死一个少一个。能不死就不死，能少死就少死。打仗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打赢。”
林燃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三个月后，北伐军推进了上千里，距离大都只剩几百里。大军驻扎在河间府，徐达下令休整三天，补充粮草弹药，等后面的火炮部队跟上来。
林燃站在河间府的城墙上，望着北方的天空。大都就在那个方向，几百里路，快马两天就能到。元朝的皇帝还坐在他的龙椅上，扩廓帖木儿的十万骑兵还在北方草原上集结，但元朝的士气已经散了。从济南到德州，从德州到沧州，从沧州到河间，每一座城池的陷落都在元朝的心脏上插了一刀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快了，快了。
“林教头。”徐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转过身，看见徐达走上了城墙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，头盔夹在腋下，脸上带着疲惫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后勤跟上了吗？”林燃问。
徐达走到他旁边，双手撑着垛口，说：“跟上了。李善长从应天府又调了一批粮草和弹药，三天后就能到。火炮部队也快到了，最迟后天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大都的城防情况摸清楚了吗？”
徐达说：“摸清楚了。城墙高四丈，底宽四丈，顶宽两丈，是用最坚硬的条石砌的，比济南的墙厚了一倍。守军约五万人，都是元朝的精锐，不是之前那些杂牌能比的。扩廓帖木儿在城外还驻了十万骑兵，随时可以支援。”
林燃沉默了一会儿。五万精锐守城，十万骑兵在外策应，大都城不是济南，不是德州，不是沧州，是元朝的心脏，是天下最难啃的骨头。
“不好打。”林燃说。
徐达说：“不好打也要打。俺们打了十年，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林燃看着徐达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沉稳的、笃定的光芒。他知道这个人不会退缩，不会犹豫，不会在任何困难面前低头。他是徐达，是朱元璋的大将军，是北伐军的主帅，是天下最会打仗的人之一。
“徐将军，你说，俺们能赢吗？”林燃问。
只有一个字，但林燃觉得，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有力量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河间府的城墙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，城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百姓们睡了，士兵们也睡了，整座城陷入了沉睡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
大都，元朝的首都，蒙古人的老巢。攻克大都，就意味着元朝的覆灭，意味着汉人重新站起来的时刻到了。这条路，汉人走了一百多年，死了几百万人，流了无数的血。现在，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林燃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最后一步了，走稳了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转身走下了城墙。夜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草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味。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明天，继续北上。目标——大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