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后的第二个月,林燃在朝会上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建议。
“陛下,臣想在淮南建一个火器研究院。”林燃站在奉天殿的丹墀下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专门研究新型火器。燧发枪和火炮虽然好用,但还有改进的空间。臣想让老周带着一批工匠,在山里找个安静的地方,专心搞研发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几个文官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李善长皱着眉头,大概在算要花多少银子。刘伯温端着笏板,面无表情,但林燃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“要多少钱?”
林燃说:“第一批经费,五万两银子。工匠一百人,加上护卫和后勤,总人数控制在三百人以内。”
林燃跪下,磕了个头:“谢陛下。”
选址的事,林燃交给了赵四。赵四在淮南跑了大半个月,最后选了一个叫龙眠山的地方。山不大,但很陡,四面都是悬崖,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。山谷里有一片平地,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隐蔽得很。赵四站在山顶上,对林燃说:“这个地方,易守难攻,外人进不来。山谷里有水源,可以种菜养鸡,自给自足。离最近的县城有五十里,官府的巡检也不会来。”
林燃看了看四周,点了点头。“就这儿了。”
老周蹲在炉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铸的燧发枪击发机构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“林兄弟,燧发枪的击发机构还是太复杂,零件多,容易坏。俺在想,能不能把零件减少一些,用更简单的结构?”
林燃蹲在他旁边,接过那块铁件看了看。老周说的没错,燧发枪的击发机构有十几个零件,弹簧、击锤、燧石夹、药池盖、扳机、连杆,每一个零件都可能出问题。如果能简化到五六个零件,可靠性和射速都能大幅提升。
“你试试,”林燃说,“先画图纸,做样品,在试验场试打。打一千发不卡壳,就算成功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去画图纸了。
赵四在格物院周围布置了严密的安保。他在山口设了一个检查站,任何人进出都要验明身份。他在山顶设了一个瞭望哨,白天黑夜都有人盯着,方圆十里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哨兵的眼睛。他还在山谷周围的村子里安插了密探,任何陌生面孔出现,都会在第一时间上报。
“林公,俺们的情报网络已经覆盖了格物院周围的每一个角落,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发现。”赵四站在山口,指着远处的山脊线,语气平淡,但眼神很亮。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老赵,辛苦了。”
赵四摇了摇头。“不辛苦。格物院是新朝的核心机密,不能泄露。俺在戍卒营的时候就知道,情报比刀枪还重要。刀枪只能杀敌,情报能保命。”
陈虎被林燃安排在了格物院,担任护卫统领。他的右臂在戍卒营的时候就有旧伤,后来在战场上又伤了几次,现在基本上使不上劲了。但他的左臂练得比右臂还粗,单手就能抡起一把战刀,砍起人来不比任何人慢。
“虎哥,格物院的安全就靠你了。”林燃站在工坊门口,对陈虎说。
陈虎用左手拍了拍腰间的刀柄,说:“放心。俺在这里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林燃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从戍卒营到现在,十年了,陈虎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。这个人话不多,但做事踏实,从不抱怨,从不退缩。在战场上,他是最勇猛的刀盾手;在朝堂上,他是最沉默的忠勇侯;在格物院里,他是最可靠的护卫统领。
格物院建成后的第三个月,林燃在山谷里走了一圈。工坊里的炉火烧得正旺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乐曲。工匠们光着膀子,汗流浃背,但脸上都带着专注的表情。老周蹲在试验场边上,用炭笔在石板上画图纸,画了擦,擦了画,地上堆了一地的炭笔头。
赵四在山顶的瞭望哨上,举着望远镜,扫视着周围的群山。陈虎在训练护卫队,几十个年轻士兵在山谷里跑步、练刀、射箭,喊杀声震天。
林燃走到山谷的尽头,站在一条小溪边上。溪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举在眼前,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。
格物院——这是他留给这个时代的最重要的遗产。不是燧发枪,不是火炮,不是火龙船,而是这个地方,这些人,这些知识。在这里,他要培养人才,研发技术,改变世界。不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强大,更富庶,更太平。
“林公。”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老周拿着一卷图纸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,脸上被炭笔抹得黑一块白一块的。
“林兄弟,俺画出来了,新击发机构,只有七个零件,比原来少了五个。”老周把图纸摊在溪边的石头上,指着上面的线条,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林燃蹲下来,仔细看了一遍。图纸画得很粗糙,但结构很清楚——击锤、燧石夹、药池盖、扳机、连杆、弹簧,还有一个林燃没见过的小零件。
“这个是什么?”林燃指着那个小零件问。
老周说:“保险。扳起击锤之后,这个小钩子会卡住击锤,防止走火。扣扳机的时候,小钩子松开,击锤才能落下。”
林燃眼睛一亮。“好东西。做样品,试打。一千发不卡壳,就算成功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,卷起图纸,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溪边,望着工坊方向升起的炊烟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天下初定,百废待兴。朝堂上有朱元璋坐镇,北方有徐达防守,南方有常遇春镇守,后勤有李善长操持,谋略有刘伯温出主意。而他,就在这里,在这座山谷里,安安静静地搞研究,造火器,培养人才。
这不正是他穿越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吗?不需要写论文,不需要评职称,不需要应付领导。只需要做自己擅长的事,做自己热爱的事。
他转身走回了工坊。炉火映红了半边天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