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开始的。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，看着殿外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，但雨始终没落下来。奉天殿里的气氛比平时严肃得多，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，没有人交头接耳，没有人咳嗽，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。朱元璋坐在龙椅上，今天没有穿龙袍，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，头上戴着一顶乌纱折上巾，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庄稼汉。
“朕今天要说说治国的事。”朱元璋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朕打下了这个天下，朕要把它治理好。朕不求超越秦皇汉武，朕只求对得起天下的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殿中的文武百官。“朕的核心理念很简单——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，不再受战乱之苦。轻徭薄赋，发展农业，整顿吏治。这三条，是朕治国的基础。”
李善长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，跪下，说：“陛下，臣拟了一份经济方略，请陛下御览。”太监接过奏折，呈给朱元璋。朱元璋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看，看得很慢，眉头时而皱起，时而舒展。
“分田，”朱元璋念出了第一条，“将战乱中荒废的土地分给无地的农民。每丁授田二十亩，三年不征赋税。”
李善长说：“是。元朝的时候，土地都集中在蒙古贵族和汉人地主手里，百姓没有地种，只能做佃户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连饭都吃不饱。俺们把地分给农民，农民有了地，就有了奔头，就会安心种地，天下就稳了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第二条。”
“减税。元朝的赋税太重了，百姓交不起。俺们把赋税降低到元朝的一半，农税三十税一，商税三十税一。百姓负担轻了，就会念朝廷的好，不会造反。”
“第三条，兴修水利。黄河、长江的堤坝年久失修，每年夏天都要发大水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。臣建议朝廷拨专款，修复黄河、长江的堤坝，同时在各地开挖灌溉渠，让更多的田地变成水浇地。”
“第四条，鼓励商业。降低商税，保护商人的利益。商人富了，就会投资开作坊、买船跑运输，百姓就有了活干，朝廷就有了税收。”
朱元璋听完，合上奏折，放在桌上。“准了。你拟个详细的方案，朕批了之后，发到各省去执行。”
李善长磕了个头，退回队列里。
刘伯温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，手里也捧着一份奏折，跪下。朱元璋翻开他的奏折，看了一遍，说：“法律。”
刘伯温说：“是。臣拟了一份《大明律》，共三十卷，四百六十条。规定了各级官员的职权和责任，以及百姓的权利和义务。有法可依，有法必依，执法必严，违法必究。这是臣的理念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法律太严了，百姓会不会受不了？”
刘伯温说：“陛下，法律严，不是为了让百姓受苦，是为了让官员不敢贪、让坏人不敢犯。对百姓，臣主张宽刑；对贪官污吏，臣主张严惩。元朝为什么亡？因为法律松弛，官员贪污，百姓有冤没处申。俺们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继续说。”
“臣建议设立都察院，监察官员的行为。都察院设左右都御史，下设监察御史，分巡各省。官员贪污、渎职、滥用职权，都察院可以弹劾。”
“臣还建议设立大理寺，审理重大案件。刑部负责审案，都察院负责监督，大理寺负责复核。三权分立，互相制衡，避免冤假错案。”
朱元璋听完，合上奏折。“准了。《大明律》尽快刊印，发到各级衙门。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官员，你拟个名单，朕来定。”
刘伯温磕了个头，退回队列里。
林燃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，跪下。朱元璋看着他，说：“林燃，你有话说？”
林燃说：“陛下，臣也有一份奏折。”
朱元璋笑了一下。“你也学会写奏折了？拿上来。”
太监接过奏折，呈给朱元璋。朱元璋翻开，看了一遍，眉头挑了一下。“科技兴国？”
林燃说：“是。陛下，俺们不能只靠农业，俺们还要发展科技。火器、造船、纺织、冶金，这些都需要技术。技术好了，火器打得远、打得准；船造得大、跑得快；布织得密、卖得好；铁炼得纯、用得久。这些东西，都能让国家变强。”
朱元璋看着奏折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的这些，朕不太懂。但朕知道，你的火器帮朕打下了天下。你说要搞科技，朕支持你。格物院朕已经批了，你好好干。”
林燃磕了个头：“谢陛下。”
朝会结束后，朱元璋把林燃留了下来。两人坐在御书房里，太监上了两碗茶，退了出去。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林燃，说：“林燃，你说科技兴国，朕问你，科技能兴国，那什么能亡国？”
林燃想了想，说：“腐败亡国。官员贪污，百姓受苦，天下就会乱。元朝就是例子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朕最恨的就是贪官。元朝的贪官把天下搞垮了，朕不能重蹈覆辙。朕要杀贪官，杀得他们不敢贪。”
林燃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朱元璋说到做到，这个人杀起人来，从来不会手软。
朱元璋又喝了一口茶，说：“你的格物院，朕批了五万两银子。够不够？”
林燃说：“暂时够了。等以后规模扩大了，还需要更多。”
朱元璋说：“到时候再说。你先搞出点名堂来，让朕看看，这五万两银子花得值不值。”
林燃说：“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。”
从御书房出来，天已经晴了。云散了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，金光闪闪。林燃站在御书房门口的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一股桂花的香味，甜丝丝的。
他走下台阶，穿过走廊，出了宫门。陈虎在宫门外等着他，牵着一匹马，看见他出来，迎了上来。
“头儿，回府还是去格物院？”陈虎问。
林燃翻身上马，说：“去格物院。老周那边在试新击发机构，俺去看看。”
陈虎也上了马，两人骑着马，沿着南京城的主街往东走。街上很热闹，人来人往，店铺林立，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药的、打铁的，各种招牌在阳光下晃来晃去。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们身边经过，吆喝声又尖又亮，引得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路还长，慢慢走。
两人出了城，上了官道，往淮南的方向驰去。前方，是龙眠山，是格物院，是火器，是科技，是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