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燃站在李善长旁边,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。分田——这是新朝给百姓的第一个承诺。从今往后,每个农民都有自己的土地,不用再交租,不用再被地主盘剥,不用再饿肚子。
“李大人,第一批分多少户?”林燃问。
李善长翻开手里的账本,说:“第一批,五万户,集中在应天府、苏州府、湖州府这些地方。等第一批分完了,第二批扩大到二十万户,第三批覆盖全国。三年之内,要让天下无地的农民都能分到地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五万户,听起来不少,但跟天下的农民总数比起来,杯水车薪。不过,饭要一口一口吃,地要一家一家分。只要方向对了,慢一点没关系。
分田政策在推行过程中遇到了阻力。阻力来自豪强大户——那些在元朝时期积累了大量的土地和财富,不愿意把地分给农民。有的豪强阳奉阴违,表面上配合,暗地里把好地藏起来,把差地分给农民;有的豪强直接对抗,把朝廷派去的官员赶走,甚至打伤打死。
李善长接到各地的报告后,脸色铁青。他在朝会上对朱元璋说:“陛下,豪强不除,分田难行。臣建议,对拒不配合的豪强进行严厉处罚,抄没家产,流放边地。”
朱元璋说:“准了。”
朝廷派出了军队,协助钦差大臣执行分田。在松江府,有一个姓张的大户,家里有良田千顷,佃户上百,分田令下来后,他把好地都藏了起来,只拿出几块贫瘠的沙土地应付朝廷。钦差大臣去了三次,他都不见,第四次去的时候,他让家丁把钦差大臣打了出去。
消息传到南京,朱元璋大怒,派了一营士兵去松江,把张家的宅子围了,抄没了所有家产,良田全部分给农民,张家老小流放海南。消息传开,各地的豪强都老实了,分田运动得以顺利推进。
林燃在分田运动开始后的第二个月,带着陈虎和几个随从,去各地巡视。他先去了应天府周边的几个县,看到农民们领到地契时的表情,心里热乎乎的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,蹲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地契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嘴里念叨着:“俺有地了,俺有地了,俺死了也能闭眼了。”
林燃蹲下来,问他:“老伯,你以前没地?”
老农抬起头,看着林燃,擦了擦眼泪,说:“将军,俺以前是佃户,租地主的地种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交了租子连饭都吃不饱。现在朝廷分了地给俺,不要租子,不要赋税,俺终于能吃顿饱饭了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在湖州府,林燃发现了一个问题。有个村子分到的地全是山地,土薄石头多,种不了庄稼。农民们拿着地契,脸上没有喜悦,只有茫然。林燃站在山坡上,看着那片贫瘠的土地,对身边的陈虎说:“这种地,种啥啥不长,分了跟没分一样。”
陈虎说:“那咋办?”
林燃想了想,说:“回去跟陛下说,不能光分地,还要帮农民改良土地。兴修水利,推广新的耕作技术,让农民学会怎么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庄稼来。”
回到南京,林燃在朝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。他说:“陛下,臣在湖州看到有些地方分到的地是山地,土薄石头多,种不了庄稼。臣建议,俺们不仅要分田,还要帮助农民改良土地。兴修水利,推广新的耕作技术,比如梯田、施肥、轮作。让农民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有收成。”
朱元璋听完,问李善长:“李善长,你怎么看?”
李善长说:“林公说得对。分田只是第一步,改良土地是第二步。臣已经在拟定兴修水利的计划了,至于新的耕作技术,臣不太懂,需要请农学家来指导。”
分田运动推行了半年后,效果开始显现出来。全国的粮食产量大幅增长,各地的粮仓堆得满满的。农民们有了自己的土地,干劲十足,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才回家,累是累了点,但心里踏实。
林燃第二次去湖州巡视的时候,看到那个山地村的农民们正在修梯田。他们把山坡上的石头搬开,垒成一道道石墙,墙里面填上土,种上红薯和玉米。虽然收成不如平原的水稻田,但至少不会饿肚子了。
上次那个老农拉着林燃的手,说:“将军,您上次来的时候,俺们还愁没饭吃。现在俺们学会了修梯田、种红薯,红薯这东西好,不挑地,旱涝保收。俺们今年收了上千斤红薯,晒成干,够吃一年了。”
林燃看着老农脸上的笑容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朱元璋在收到分田的报告后,非常满意。他在朝会上说:“好,百姓有饭吃了,朕就放心了。朕起兵的时候,跟弟兄们说过,俺们打仗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现在,朕做到了第一步。”
朝会结束后,林燃一个人走在皇宫的走廊里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分田只是第一步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他知道。分田之后,还有兴修水利,还有推广农技,还有发展商业,还有整顿吏治,还有巩固边防。天下初定,百废待兴,每一件事都不能松懈。
但至少,百姓有饭吃了。那些曾经饿得面黄肌瘦的农民,现在有了自己的土地,有了自己的粮食,有了自己的希望。这一切,值得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加快了脚步。府邸门口,陈虎牵着马在等他。
“头儿,回格物院还是回府?”陈虎问。
林燃翻身上马,说:“去格物院。老周那边的新击发机构应该试得差不多了,俺去看看。”
两人骑着马,出了城,上了官道,往淮南的方向驰去。夕阳西下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,像是一片燃烧的火。官道两旁的田野里,农民们正在收工,扛着锄头,牵着牛,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。有人认出了林燃,在路边招手喊“镇国公”。林燃朝他们挥了挥手,策马而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