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院升格的事，林燃在朝会上提了三次才通过。第一次，李善长说国库没钱，让他等等。第二次，几个言官说“格物”是奇技淫巧，不值得朝廷花那么多银子。第三次，朱元璋拍了桌子：“朕说了，准了。谁再啰嗦，自己去户部领银子。”没人再啰嗦了。
升格后的格物院不再是火器工坊，而是一个国家研究机构。研究范围从火器扩展到天文、地理、医学、农业、冶金、水利、造船——凡是跟国计民生有关的技术，格物院都要研究。朱元璋批了每年十万两银子的经费，人员编制从三百人增加到一千人。林燃站在山谷里，看着工地上忙碌的工匠们，心里盘算着——一千人，一百个铁匠、一百个木匠、五十个铜匠、五十个泥瓦匠，剩下的全是学者和助手。够了，暂时够了。
格物招贤令发布后，应征者从全国各地涌来。有从苏州来的老医生，七十多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但精神矍铄，手里提着药箱，箱子里装着他行医五十年的方子。有从湖州来的年轻农学家，二十出头，在老家试验了三年水稻育种，培育出了一个高产品种，亩产比普通水稻高三成。有从江西来的天文学家，带着一架自制的浑天仪，铜架子擦得锃亮，能在院子里演示日月星辰的运行。有从广东来的工匠，发明了一种新的纺织机，一个人能顶三个人干活。
林燃站在山谷的入口，一个一个地接见他们。老医生姓钱，林燃让他负责医学部，研究草药、方剂、疫病防治。年轻农学家姓宋，林燃让他负责农业部，研究育种、施肥、水利、农具改良。天文学家姓张，林燃让他负责天文部，研究历法、节气、星象。工匠姓黄，林燃让他负责纺织部，研究新的纺织机械。
“钱老先生，您的方子，俺们要整理成书，印刷出版，让天下的大夫都能看到。”林燃对老医生说。
老医生激动得手都在抖，说：“林公，俺这些方子，都是俺一辈子的心血。俺一直想写成书，但俺不识字，写不了。您能帮俺，俺死也瞑目了。”
林燃说：“您不会死，您还要活很多年，看着您的方子救更多的人。”
老医生抹着眼泪，被助手扶进了医学部的院子。
老周被任命为格物院的首席工匠，负责所有技术项目的管理。他站在工坊门口，看着那些新来的工匠和学者，搓着手，有点紧张。他走到林燃旁边，低声说：“林兄弟，俺不识字，管不了这么多人吧？”
林燃说：“老周，你不需要识字，你只需要知道谁的手艺好、谁干活踏实。管人靠的是眼光和良心，不是识字。”
农业改良是格物院的第一个重大项目。林燃站在山谷里的试验田边上，看着宋农学家带着几个助手在田里插秧。试验田不大，只有五亩，但分成几十个小区，每个小区种不同的品种，施不同的肥料，浇不同的水。宋农学家蹲在田埂上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，用炭笔记录每个品种的生长情况。
“宋先生，新品种的产量能提高多少？”林燃问。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需要什么，跟俺说。俺去找陛下要。”
宋农学家说：“需要好地、好种子、好肥料。地俺们有了，种子俺从老家带来了，肥料嘛，俺们自己沤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行，你好好干。”
农具改良也在同步进行。老周带着几个铁匠，在工坊里叮叮当当地打铁，打出了新式的曲辕犁、铁耙、水车。曲辕犁比旧式的直辕犁轻便，一头牛就能拉得动，深耕的效果更好。铁耙的齿更密，能耙得更细。水车是改良过的，比旧式的省力，一个人就能踩得动，能把低处的水抽到高处。
林燃站在试验田边上，看着农学家们用新农具耕地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农业是天下之本，农业搞好了，百姓就有饭吃，天下就稳了。
格物院的门前挂了一块匾额，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格物致知”。字是刘伯温写的，笔力遒劲，铁画银钩。林燃站在匾额下面，对聚集在院子里的工匠和学者们说了一段话。
“格物，就是研究事物的道理；致知，就是获得真正的知识。俺们格物院的使命，就是用知识改变世界。火器是知识，农业是知识，医学是知识，天文是知识，冶金是知识，水利是知识，造船是知识。每一种知识，都能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。”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山顶上，望着满天的星星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格物院升格了，从一个小小的火器工坊，变成了一个国家研究机构。这是一个开始，一个用知识改变天下的开始。
他不知道一百年后、两百年后、五百年后，格物院会变成什么样子。但他知道，只要有人在做研究、在探索未知、在追求知识，这个世界就会越来越好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走下山去。山谷里灯火通明，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夜空中回荡。老周还在工坊里忙活，宋农学家还在试验田里记录数据，钱老先生还在医学部的灯下整理方子。
林燃推开工坊的门，走了进去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，热气扑面而来。老周回过头，看见他，咧嘴笑了。“林兄弟，还没睡？”
林燃说：“睡不着，来看看。”
老周把手里的铁件递给他，说：“你看看这个，新式水车的零件，俺改了三次了，这次应该行了。”
林燃接过铁件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不轻不重，形状规整，没有毛刺。“试试。”
老周把零件装到水车上，摇动把手，水车转动起来，齿轮咬合紧密，没有卡顿，没有异响。水斗把水从低处舀起来，倒进高处的木槽里，哗啦啦地流。
“成了。”林燃说。
老周嘿嘿笑了，蹲下来，摸着水车的轮子，像摸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“林兄弟，你说，这些东西，真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？”
林燃蹲在他旁边，说：“能。每一种东西，都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点。几百种东西加起来，就能让天下大变样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转身去拆水车。他要拆开看看，哪个零件还能改进。
林燃站在工坊门口，望着山谷里的灯火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路还长，慢慢走，但你走对了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身后，工坊的炉火还在烧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