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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韬光养晦

元墟 迎风者 2045 2026-04-20 20:22:51

请辞是在一个平常的朝会上提出的。那天没什么大事,几个御史弹劾了几个地方官,李善长汇报了今年的税收,刘伯温讲了几句北方的防务。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,一直没说话,等到朱元璋问“众卿还有何事”的时候,他才走出来,跪在丹墀下。
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。“讲。”

“臣近来身体不适,精力不济,恐难胜任军器监正之职。臣请求辞去军器监正,专心在格物院做研究。”林燃低着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嗡嗡声一片。胡惟庸站在文官队列里,面无表情,但林燃用余光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敲得很慢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林燃说:“陛下,臣的旧伤复发了,右臂时常酸痛,骑马都费劲。军器监正事务繁杂,臣怕耽误了朝廷的大事。臣想在格物院安安静静地做研究,为朝廷多造一些好火器。”

朱元璋沉默了很久。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都不敢出声,连咳嗽声都听不见。林燃跪在地上,膝盖有点疼,但他一动不动。

“准了。”朱元璋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林燃,你去格物院也好,那里更适合你。军器监正,让老周接替。”

林燃磕了三个头。“谢陛下。”

他站起来,退回武官队列里。整个过程,他没有看胡惟庸一眼,也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。他知道,这个决定会让一些人高兴,会让一些人惋惜,会让一些人松了一口气。但他不在乎了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格物院。

散朝后,林燃走出大殿,在台阶上遇到了刘伯温。刘伯温端着茶碗,靠在柱子上,看着他,笑了笑。“林将军,你这身体不适,来得可真及时。”

林燃也笑了。“刘先生,俺是真的不适。右臂确实酸痛,骑马都费劲。”

刘伯温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他喝了一口茶,说了一句让林燃心里一沉的话:“退一步海阔天空。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,不容易。”

林燃回到府邸,把陈虎、老周、赵四叫到了正厅。老孙头从光禄寺赶来了,五个人又聚齐了。林燃把请辞的事说了一遍,屋里安静了下来。老周第一个开口,声音有点急:“林兄弟,你为啥要辞?你又没做错什么。”

陈虎跟着说:“头儿,俺也不明白。你辛辛苦苦把火器搞起来,凭什么让给胡惟庸那种人?”

林燃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说:“虎哥,俺不是退,俺是避嫌。俺们的功劳太大了,不退一退,会有人眼红。眼红的人多了,就会有人想整俺们。与其等别人来整,不如自己先退。”

赵四端着茶碗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盯着碗里的茶叶,像是在想什么。老孙头坐在角落里,搓着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林燃站起来,走到老周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老周,军器监正交给你了。你管生产,俺管研究。你管工匠,俺管学员。你管产量,俺管质量。俺们分工合作,把格物院搞得更好。”

老周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说:“林兄弟,俺不识字,不会当官。”

林燃说:“不需要你会当官,只需要你会打铁。产量提上去,质量保住了,就是好官。别的事,俺来替你挡。”

老周用力点了点头。

当天下午,林燃带着陈虎和赵四,去了格物院。他把行李搬进了工坊旁边那间小屋,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,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报告。陈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说:“头儿,你就住这儿?”

林燃说:“住这儿方便。半夜醒了,可以随时去工坊看看。”

陈虎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检查格物院的安保了。

林燃放下手里的图纸,转过身看着赵四。“继续监视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他拉拢谁,收了谁,记下来,但不要惊动他。”

赵四点了点头。“俺知道。”

林燃又说:“老赵,你在格物院也待了几年了,有没有想过回南京?你老婆孩子都在那边。”

赵四摇了摇头。“不回去。格物院的事还没完,俺不走。”

赵四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说:“不辛苦。俺在戍卒营的时候,连饭都吃不饱。现在俺是肃毅伯,有宅子有地有俸禄。俺知足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小屋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林燃一个人坐在小屋里,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放在桌上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脑子里在想着接下来的事。军器监正交出去了,火器生产交给老周了,他不用再操心那些繁琐的行政事务,可以专心做研究了。火炮的铸造工艺还有改进的空间,燃烧弹的配方还可以优化,学员们的培养还需要加强。这些事,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。

从第二天开始,林燃把自己关在了工坊里。他带着几个年轻学员,反复试验新的铸造工艺。老周虽然升了官,但还是每天蹲在炉子旁边,跟他一起干。两人把铁料的配方改了又改,把炉温的曲线调了又调,把模具的形状修了又修。半个月后,新工艺终于成了——火炮的铸造时间缩短了两成,成本降低了一成,炮管的寿命延长了三成。

燃烧弹的改进也在同步进行。林燃从老医生那里要了一些桐油和松香,又从老周那里要了一些硫磺和硝石,按不同的比例混合,装在铁壳子里,点火试爆。试了上百次,炸了七八次,差点把工坊的屋顶掀了。最后找到了一种配方,燃烧温度更高,火焰更持久,而且不怕水。

学员们围在试验场边上,看着新燃烧弹爆炸时腾起的火球,欢呼声震天。林燃站在硝烟中,脸上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,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
“记下来,”他对身边的一个学员说,“桐油三份,松香两份,硫磺一份,硝石半份。铁壳子壁厚三分,引线留一寸。记住了吗?”

学员掏出一个小本子,用炭笔飞快地记了下来。

林燃蹲在试验场边上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韬光养晦,不是退缩,是为了走得更远。
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转身走进了工坊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耳边回响。老周蹲在炉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铸的炮管,用卡尺量着,嘴里念叨着“正好”。

“老周,晚上吃什么?”林燃蹲在他旁边,问。

老周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“老孙头让人送了几条鱼来,红烧还是清蒸?”

“红烧。”林燃说。

老周点了点头,低头继续量炮管。

林燃靠在炉子旁边,看着工坊里的火光和人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朝堂上的风浪再大,也吹不到这座山谷里。他在这里,有工坊,有炉火,有老周,有学员,有做不完的研究。这就够了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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