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那天，朱元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。他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奏折，是刘伯温和李善长熬了三个月才拟出来的军制改革方案。他没有看，因为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了。他扫了一眼殿中的文武百官，开口了，声音在大殿里回荡，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。
“从今天起，朕要改革军制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下来。武将们站得更直了，文官们屏住了呼吸。
“第一，设立五军都督府，分别管理全国各地的军队。中军都督府管京营，左军都督府管山东、辽东，右军都督府管陕西、甘肃，前军都督府管湖广、四川，后军都督府管浙江、福建。五军都督府直接向朕负责。”
“第二，实行卫所制。每卫五千六百人，下设五个千户所，每所一千一百二十人。千户所下设十个百户所，每所一百一十二人。百户所下设两个总旗，每旗五十人。层层节制，职责分明。”
“第三，军队分为京营和边军。京营驻扎南京，是朕的精锐，负责保卫朝廷。边军驻扎边境，负责防御外敌。京营和边军定期轮换，防止将领拥兵自重。”
朱元璋念完，合上奏折，看着殿中的文武百官。“众卿，有什么意见？”
徐达第一个走出来，跪在丹墀下。“陛下，臣没有意见。军制改革势在必行，臣愿意全力配合。”徐达是魏国公，大将军，统管北方边防。他说话的分量，比谁都重。
常遇春不在，他在北方镇守。汤和也不在，他在沿海巡视水师。但他们的心腹都在殿上，没有人站出来反对。
朱元璋看向林燃。“林燃，你的火器能装备多少军队？”
林燃走出来，跪在丹墀下。“陛下，格物院的火器产能，现在每个月能造一千支枪、五十门炮。一年就是一万两千支枪、六百门炮。臣可以优先供应京营和边军。三年之内，十万京营和五万边军，全部换装新式火器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朕给你三年。三年后，朕要看到一支全部装备新式火器的军队。”
林燃磕了个头。“臣定不辱命。”
军制改革的诏令发到全国后，各地的卫所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。每个卫都有自己的指挥使、千户、百户、总旗，层层节制。士兵们从各地招募，有的是分田后的农民，有的是退役的老兵，有的是主动投军的青壮年。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服，拿着统一制式的兵器，住在一座座新建的营房里，每天操练，风雨无阻。
徐达负责训练京营。他从北方回到南京，住在城外的军营里，不回家，不访客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带着士兵们跑操、练队列、练刀枪、练火器。他制定的训练标准很严格——每月进行一次实弹射击，每季度进行一次实战演习。不合格的士兵，要么加练，要么淘汰。京营的士兵们叫苦连天，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。因为徐达的眼睛比鹰还尖，谁偷懒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有一次林燃去京营送新出厂的燧发枪，看见徐达站在校场上，手里拿着一个沙漏，盯着士兵们装填火铳。时间一到，他喊停，让人一个一个地检查。装填慢了的人，罚跑十圈；装填错了的人，罚抄操作手册十遍。没有人敢吭声，因为大家都知道，徐达罚人从不手软，但奖人也从不吝啬。
“徐将军，你这也太严了。”林燃走过去，笑着说。
徐达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。“严？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装填慢就等你。现在严一点，到时候少死人。”
林燃知道他说得对，没有反驳。
邓愈负责训练炮兵。他在全国的卫所中设立了炮兵训练营，培训炮兵的操作和战术。训练营的教官都是从格物院出来的老炮手，经验丰富，技术过硬。学员们来自各地的卫所，有的是老兵，有的是新兵，有的识字的，有不识字的。邓愈不管他们什么出身，只问他们能不能打炮。能打的，留下；不能打的，淘汰。
军制改革完成后，朱元璋在南京城外的校场上举行了一次大阅兵。十万京营将士列阵以待，火铳如林，火炮如雨，旌旗遮天，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朱元璋骑着马，从阵前走过，徐达在左，邓愈在右，林燃跟在后面。他看着那些士兵们黝黑的面孔、坚定的眼神、挺拔的身姿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阅兵结束后，朱元璋站在高台上，对着十万将士说了一段话。他的声音很大，大得连最后面的人都能听见。“从今天起，俺们的军队是天下最强的军队！有这支军队在，谁也不敢侵犯俺们！王保保不敢，北元不敢，谁都不敢！”
十万将士齐声高呼：“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声音震天动地，响彻云霄，惊起了城外树林里的一大群飞鸟。
林燃站在高台的一角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军制改革完成了，这只是开始。下一步，是火器的升级，是军队的现代化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屋顶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军制改革——这是朱元璋登基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变革。五军都督府、卫所制、京营边军——这套体系，将会支撑大明王朝几百年的军事力量。而他林燃，在这个体系里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他不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，不是卫所的指挥使，不是京营的主帅。他是格物院的镇国公，是火器研发的负责人，是技术创新的推动者。他的战场不在朝堂，不在军营，而在工坊，在试验场，在那一张张图纸和一堆堆铁料中间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从屋顶上爬下来。山谷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学员们睡了，工匠们睡了，整个格物院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，老周还在那里，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
林燃推开工坊的门，走了进去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，热气扑面而来。老周回过头，看见他，咧嘴笑了。“林兄弟，还没睡？”
林燃说：“睡不着，来看看。”
老周把手里的铁件递给他，说：“你看看这个，新式的炮闩，俺改了八次了，这次应该行了。”
林燃接过炮闩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不轻不重，结构简单，开关顺畅。他把它装到一门野战炮上，拉动炮闩，打开炮膛，装填炮弹，关闭炮闩，一气呵成。
“成了。”林燃说。
老周嘿嘿笑了，蹲下来，摸着那个炮闩，像摸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“林兄弟，你说，这些东西，真的能让俺们的军队天下无敌吗？”
林燃蹲在他旁边，说：“能。每一种改进，都能让军队强一点点。几百种改进加起来，就能让军队天下无敌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转身去拆那个炮闩。他要拆开看看，哪个零件还能改进。
林燃站在工坊门口，望着山谷里的灯火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路还长，慢慢走，但你走对了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身后，工坊的炉火还在烧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战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