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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胡惟庸之谋

元墟 迎风者 2008 2026-04-20 20:22:51

赵四是在一个闷热的深夜赶到格物院的。林燃刚躺下,就被敲门声惊醒了。他翻身下床,打开门,看见赵四站在门口,浑身是汗,衣服贴在身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。林燃让他进来,给他倒了碗凉茶。赵四没喝,把茶碗放在桌上,把手里的纸卷摊开。
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是赵四用炭笔记录的情报。林燃借着烛光看了一遍,手指微微发凉。胡惟庸最近两个月,见了十七个官员,其中六个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,四个是六部的侍郎,三个是行省的布政使,还有四个是京营的将领。他请他们吃饭,送他们银子,给他们安排肥差。每一次见面,都有人在外面把风,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,但赵四的人从胡惟庸府上的一个仆人口中套出了一些碎片——他说丞相在跟那些人商量“大事”,具体是什么大事,仆人不知道,但每次商量完,丞相的心情都很好。

“老赵,胡惟庸想做什么?他已经是丞相了,权力已经够大了。除非——他想取代陛下?”

赵四蹲在门槛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没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俺看不像。他这个人,野心大,但胆子小。他不敢取代陛下,但他想控制陛下。他想让陛下听他的,他想做权臣,他想‘挟天子以令诸侯’。”

林燃点了点头。赵四的分析在理。胡惟庸不是陈友谅,他没有当皇帝的野心,但他有当权臣的野心。他想把朱元璋架空,让自己成为朝廷的实际掌控者。这条路,比直接造反更安全,也更阴险。

“老赵,继续盯着。不要打草惊蛇,也不要让胡惟庸发现俺们在查他。他见的每一个人,说的每一句话,都要记下来。但不要惊动他。”

赵四点了点头,站起来,把茶碗里的凉茶一口喝了,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

第二天,林燃把陈虎叫到了小屋里。陈虎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,左手按在刀柄上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坐下。

“虎哥,朝中要出大事了。”林燃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陈虎的脸色没有变化,但他的眼神沉了一下。“什么事?”

“胡惟庸在联络朝中的官员和军中的将领,想架空陛下。俺们在格物院里,离朝堂远,暂时安全。但俺们要做好准备。万一出了事,俺们要有自保的能力。”

陈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俺听你的。你说怎么干?”

林燃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山谷。工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谷里回荡。“第一,加强格物院的安保。进出的人都要登记,带出去的东西都要检查。第二,不要跟朝中的官员来往。任何人请客吃饭,都不要去。第三,不要跟胡惟庸的人接触。他们来找你,你不要理。他们问你什么,你都说不知道。”

陈虎点了点头。“俺记住了。”

林燃转过身,看着他,说:“虎哥,俺们从戍卒营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俺们不能因为朝堂上的事,把格物院搭进去。”

陈虎说:“头儿,你放心。俺在,格物院就在。”

赵四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格物院,带来新的情报。胡惟庸的势力网络越来越庞大,他联络的官员从十七个增加到了三十多个,遍布朝中和地方。他的府邸成了南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,每天都有官员进进出出,马车排到了巷子口。有人送他金子,有人送他字画,有人送他美女,他都收了。有人写诗赞美他,说他是“当朝第一贤相”,他把诗裱起来,挂在正厅里。

林燃看完赵四带来的情报,每次都把纸烧掉。他不做任何记录,不留任何证据。他知道,朱元璋多疑。如果他揭发胡惟庸,朱元璋可能会怀疑他的动机——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?你是不是也在密谋?”他不能冒这个险。他只能等,等朱元璋自己发现胡惟庸的真面目。

有一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屋顶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胡惟庸这个人,一定会倒台。这是历史书上写着的——胡惟庸案,朱元璋借机废除了丞相制度,从此皇帝直接管理六部。但什么时候倒台,怎么倒台,他要控制好节奏。不能太早,太早了胡惟庸的势力还没暴露完全,朱元璋可能不会下狠手;也不能太晚,太晚了胡惟庸的势力太大了,可能会威胁到朱元璋的皇位,到时候格物院也会被牵连。

“林公。”赵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屋顶上爬下来。赵四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情报。

“林公,胡惟庸今天下午见了李善长。”赵四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林燃心里一紧。李善长?李善长是韩国公,管钱袋子的,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大臣之一。如果连李善长都被胡惟庸拉拢了,那朝堂上还有谁站在朱元璋这边?
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
赵四说:“不知道。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个时辰,仆人都被赶出去了。但李善长出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。胡惟庸送他到门口,脸上带着笑。”

林燃沉默了很久。李善长不是胡惟庸的人,但他也不是朱元璋的死忠。他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,谁强跟谁。如果胡惟庸的势力越来越大,他可能会倒向胡惟庸。如果朱元璋的势力压倒一切,他会乖乖地做朱元璋的忠臣。

“继续盯着。李善长那边,也派人盯着。”

赵四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林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别急,还不到时候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了小屋。烛光在桌上跳动,映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。他坐在桌前,拿起炭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图——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关系图。朱元璋在中间,周围是五军都督府、六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。胡惟庸在左边,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联络过的官员名字。李善长在右边,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徐达在最上面,常遇春在最下面,汤和在左边远处。林燃在右下角,一个小小的圈,旁边写着两个字——“格物”。

胡惟庸的势力正在膨胀,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朱元璋的疑心正在增长,但还没有到爆发的时候。他夹在中间,不能站队,不能出手,不能表态。他只能等。等胡惟庸犯错,等朱元璋出手,等局势明朗。

林燃吹灭了蜡烛,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的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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