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议是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上提出的。参会的人不多——朱元璋、刘伯温、李善长、林燃,还有王掌柜。王掌柜第一次进御书房,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,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朱元璋说“起来吧”,他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林燃站在书案前,把一份方案呈给朱元璋。“陛下,臣建议向海外出口旧式火器。”
朱元璋接过方案,翻了两页,眉头皱了起来。“旧式火器?你是说火绳枪?”
“是。格物院的仓库里还有几千支淘汰下来的火绳枪,放着也是放着。南洋的那些国家,还在用刀枪弓箭,火绳枪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神器了。俺们把火绳枪卖给他们,既能赚银子,又能拉拢他们。”
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朕担心火器技术泄露。他们把火绳枪买回去,拆开研究,自己造出来怎么办?”
林燃说:“陛下,火绳枪的技术,俺们已经淘汰了。俺们现在用的是燧发枪,比火绳枪快一倍,还不用火绳。他们就算学会了造火绳枪,也追不上俺们。等他们学会造火绳枪,俺们已经有连珠铳了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,看向刘伯温。“刘伯温,你怎么看?”
刘伯温端着茶碗,想了想,说:“陛下,臣觉得可行。南洋的那些国家,离俺们远,不会威胁到俺们。卖火器给他们,可以赚银子,也可以让他们欠俺们的人情。以后俺们要跟南洋做生意,他们不好意思拦。”
朱元璋又看向李善长。“李善长,银子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李善长翻开手里的账本,说:“陛下,国库的白银储备虽然有两千万两,但花销也大。军饷、俸禄、修路、治河,哪一样都要银子。如果能从海外赚一笔,俺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。”
朱元璋合上方案,放在桌上。“准了。王掌柜,你是市舶司提举,火器出口的事,你负责。林燃,你负责提供火器。郑和,你负责运输。”
三人同时跪下,磕头:“谢陛下。”
第一批火绳枪装上了郑和的船队。三千支枪,一万斤火药,十万发铅弹,装了满满五艘船。王掌柜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货箱被吊上船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他掰着手指算了一笔账——三千支枪,每支卖五十两银子,就是十五万两。火药和铅弹另算,加起来至少二十万两。成本呢?枪是仓库里积压的旧货,火药和铅弹是格物院多出来的,几乎没什么成本。
“林公,这买卖做得。”王掌柜搓着手,嘿嘿笑。
林燃站在他旁边,望着江面上的船队,说:“王掌柜,生意可以做,但有两条规矩。第一,只能卖火绳枪,不能卖燧发枪。第二,只能卖火药和铅弹,不能卖配方。谁要是坏了规矩,俺拿他是问。”
王掌柜赶紧说:“林公放心,俺王掌柜做生意,最讲规矩。”
郑和的船队顺风南下,半个月后到达了马六甲。马六甲的国王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穿着丝绸袍子,头上戴着金冠,手指上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。他听说大明的船队带来了火器,亲自到码头迎接。郑和带着他登上战船,看了船上的火炮,又看了火绳枪的实弹射击。国王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当场就要了五百支枪。
“大明的东西,好!本王要买,多多地买!”国王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。
郑和笑了笑,让水兵搬了五百支枪下船,又送了两千斤火药、五万发铅弹。国王付了银子,又送了一船香料和宝石作为回礼。
船队继续南下,去了占城、暹罗、爪哇。每到一处,郑和都先展示火炮的威力,再推销火绳枪。各国的国王和使节看了火炮的实弹射击,一个个目瞪口呆,争着抢着要买。有的国家银子不够,用香料、木材、珍珠、象牙来换。郑和来者不拒,只要是值钱的东西,都收。
半年后,船队满载而归。王掌柜在码头上清点货物,眼睛都花了。香料、木材、珍珠、象牙、宝石,还有白花花的银子,堆满了半个码头。他算了一笔总账——这一趟,赚了五十万两银子。
朱元璋看了账目,非常满意。“好!火器外贸,既赚了银子,又扬了国威。朕要再派船队去南洋,去西洋,让那些小国都知道俺们大明的厉害。”
郑和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,臣愿带船队去西洋!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准了。朕给你造更大的船,更多的火器。你去西洋,让那些红毛番子也看看俺们大明的威风。”
郑和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林燃站在御书房的一角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火器外贸,赚了钱,也赚了影响力。用旧式火器换白银和资源,用白银和资源研发更先进的火器。这是一个良性循环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屋顶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火器外贸的事,他想了很久。南洋的那些国家,买了火绳枪,能不能自己仿造?能,但不是现在。他们没有铁匠,没有工匠,没有格物院,没有标准化生产。等他们学会造火绳枪,至少需要十年。十年后,明军已经换装了连珠铳。技术的代差,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。
“林公。”王掌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屋顶上爬下来。王掌柜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公,您看看,这是这一趟的账目。净赚五十万两银子。五十万两!”王掌柜翻开账册,指着上面的数字,声音都在抖。
林燃接过账册,看了一遍,还给他。“王掌柜,生意做得好。但俺要提醒你,不要贪。银子赚不完,命只有一条。”
王掌柜想了想,说:“都说好。马六甲的国王说,有了俺们的火绳枪,隔壁的国家不敢打他了。占城的国王说,有了俺们的火器,海盗不敢来了。暹罗的国王说,俺们的火炮比他们的佛爷还厉害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他们用俺们的火器去打仗,俺们管不着。但俺们卖火器,不是为了让他们打仗,是为了让他们做买卖。他们有了安全感,就会安心做生意。生意多了,俺们的税收就多了。”
王掌柜点了点头,把账册夹在腋下,转身走了。
林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火器外贸,只是第一步。下一步,是让大明的商品卖到全世界,让大明的文化传播到全世界,让大明的威名远扬四海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进了工坊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,热气扑面而来。老周蹲在炉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铸的炮管,用卡尺量着。
“老周,晚上吃什么?”林燃蹲下来,问。
老周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“老孙头让人送了几只兔子来,红烧兔肉。”
“好。”林燃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