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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黄河之患

元墟 迎风者 2137 2026-04-20 20:22:51

灾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到南京的。那天林燃正在格物院的工坊里跟老周试新式的连珠铳,一个太监骑着马冲进山谷,马身上全是汗,嘴里吐着白沫,太监的脸色比马还难看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急报,递给林燃,说:“林公,陛下请您立刻进宫,黄河发大水了。”

林燃放下手里的连珠铳,翻身上马,跟着太监往南京城驰去。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黄河的事——他在穿越前读过历史,元末明初黄河泛滥频繁,朱元璋登基后花了大力气治理,但始终治不好。不是因为不想治,是因为太难治了。

御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朱元璋坐在书案后面,脸色铁青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。刘伯温端着茶碗坐在角落里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李善长拿着账本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胡惟庸站在书案旁边,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,但林燃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瞟朱元璋的脸色。
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朱元璋把一份灾报扔在桌上,“河南段黄河决口,冲了三十多个村子,淹了五万多亩地,几万百姓无家可归。你们说,怎么办?”

李善长第一个开口:“陛下,黄河泛滥是老问题了,历代王朝都治不好。元朝治了十几年,花了上千万两银子,越治越糟。臣建议,先拨银子赈灾,安置灾民,别的事慢慢商量。”
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刘伯温放下茶碗,说:“陛下,臣建议在河南设立专门的治黄衙门,派一个大员去统筹。治黄不是一年两年的事,没有个专管的人,干不成。”

朱元璋点了点头,看向胡惟庸。胡惟庸赶紧说:“陛下,臣推荐工部侍郎陈循,他懂水利,去过黄河沿岸,能担此任。”

林燃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书案前,跪下,说:“陛下,臣有话要说。”

朱元璋看着他。“讲。”

“臣觉得,派一个工部侍郎去,不够。治黄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,没有足够的权力,协调不了各省。臣建议,由朝廷直接统筹,设立治黄总督,全权负责。”
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胡惟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,但很快又恢复了关切的表情。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治黄总督?你觉得谁合适?”

林燃说:“臣愿意去。”

朱元璋愣了一下。他盯着林燃看了好几秒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探究。“林燃,你是镇国公,是格物院的掌门,你去了黄河,格物院怎么办?”

林燃说:“格物院有老周,他管生产,臣放心。治黄的事,臣在格物院研究过。黄河泛滥的原因是泥沙淤积,河床越来越高。俺们要从两个方面入手——在上游植树造林,减少水土流失;在中下游加固堤坝,防止决口。”

林燃磕了个头。“谢陛下。臣需要银子、人手、材料。”

朱元璋看向李善长。李善长翻开账本,说:“陛下,国库现在有两千万两银子,但花销也大。治黄是个无底洞,臣不敢保证能撑多久。”

朱元璋说:“朕不管。砸锅卖铁也要把黄河治好。黄河治不好,河南、山东、安徽的百姓永远不得安生。林燃,朕给你一百万两银子,五万民夫,材料你去找各省的布政使要,谁不给,你告诉朕。”

林燃又磕了个头。“臣定不辱命。”

散朝后,林燃走出御书房,在走廊里遇到了胡惟庸。胡惟庸脸上挂着笑,拱了拱手,说:“林公,恭喜高升。治黄总督,这可是个好差事。”

林燃也拱了拱手,说:“胡丞相,治黄不是好差事,是苦差事。臣是去替陛下分忧,不是去享福的。”

胡惟庸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“林公说得对,是俺失言了。”

林燃没有再接话,转身走了。

回到格物院,林燃把老周、陈虎、赵四叫到了小屋里。老孙头也从光禄寺赶来了,五个人又聚齐了。林燃把治黄的事说了一遍,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
老周第一个开口:“林兄弟,你走了,格物院怎么办?”

林燃说:“老周,格物院交给你。生产的事你管,学员的事你也管。遇到大事,派人去河南找俺。”

老周搓着手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林兄弟,俺不识字,不会管人。”

林燃说:“不需要你会管人,只需要你会打铁。产量提上去,质量保住了,就是好官。别的事,俺让赵四帮你盯着。”

赵四点了点头。“俺会帮周师傅盯着。”

陈虎说:“头儿,俺跟你去河南。黄河边上不太平,你得有人保护。”

林燃想了想,说:“虎哥,你留在格物院。格物院的安全更重要。俺带几个护卫去就行了。”

陈虎还想说什么,林燃抬手制止了他。“虎哥,格物院是俺们的心血,不能丢。你在这儿,俺放心。”

陈虎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第二天一早,林燃带着几个护卫,骑着马,出了格物院,往河南的方向驰去。官道上尘土飞扬,路两旁的田野里,稻子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一片片齐刷刷的稻茬,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。远处的村庄里,炊烟袅袅升起,百姓们在做早饭。

林燃骑在马上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黄河——中华民族的母亲河。历代王朝都治不好它,但你相信,用现代的方法,一定能治好它。
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一夹马腹,战马加快了速度。身后,格物院的山谷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。他没有回头。

十天后,林燃到达了河南开封。黄河就在开封城北,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,河面宽得一眼望不到边,水声轰隆隆的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。决口的地方在城东三十里,河水冲垮了堤坝,淹了一大片农田和村庄。林燃站在决口处,看着那一片汪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水面上漂着家具、木头、牲畜的尸体,还有人的尸体。几个灾民蹲在没被淹的高地上,浑身湿透,脸上全是泥,眼神空洞。一个老太太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孩子的脸已经发紫了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林燃走过去,蹲下来,摸了摸孩子的鼻息,还有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子,掰碎了,用水泡软了,一点一点地喂给孩子。老太太看着他,眼泪哗哗地流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“老人家,孩子不会死的。”林燃说。

老太太点了点头,把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睛。

林燃站起来,对身边的护卫说:“传令下去,让开封知府立刻开仓放粮,设粥棚,安置灾民。决口的事,俺来想办法。”

护卫应了一声,翻身上马,跑了。

林燃站在决口处,望着那一片汪洋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黄河的治理,比他预想的更难。决口要堵,堤坝要修,上游的水土流失要治理,下游的河道要疏通。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,需要银子,需要人力。但他不怕。他在戍卒营里待过,在战场上拼过,在朝堂上忍过。没有什么能让他退缩。
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向了决口的方向。泥水淹到了他的膝盖,每走一步都很吃力,但他的脚步很稳。身后,护卫们跟着他,一个接一个,走进了那片浑浊的泥水里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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