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南京城外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十五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片，从校场的这头铺到那头，一眼望不到边。火把的光映在士兵们的盔甲上，闪着冷光。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，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混在一起，像是一首低沉的进行曲。
徐达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穿着一身铁甲，腰悬宝剑，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目光坚定，直视着北方的方向。常遇春跟在他后面，骑着一匹黑马，背上背着一杆长枪，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那种笑不是轻松的笑，是跃跃欲试的笑，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笑。
林燃坐在一辆马车上，车上装满了火器和弹药。他的身边堆着几十箱燧发枪、火药和铅弹，箱子摞得比人还高，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，玉佩温温热热的。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跳下马车，走到徐达旁边。
“徐将军，后勤线已经布置好了。每隔一百里一个补给站，粮草、弹药、药品都囤够了。第一批补给已经出发了，十天之内能到山东。”林燃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常遇春哼了一声。“步步为营太慢了。俺带骑兵先冲过去，把王保保的老巢端了。”
徐达看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。“常遇春，你是副元帅，不是先锋。听命令。”
常遇春不吭声了，但他的嘴角还是带着那丝笑意。
天亮了。朝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半个脸，金光洒在校场上，照得十五万大军的盔甲闪闪发光。朱元璋站在城墙上，望着城下的队伍，没有说话。刘伯温站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茶碗，茶已经凉了，他没喝。李善长站在另一边，手里拿着账本，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，算着这一仗要花多少银子。
“出发！”徐达举起宝剑，朝北方一挥。
十五万大军动了。步兵在前，骑兵在后，炮兵在中间，火器营在两翼。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，蜿蜒向北，绵延数十里。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，车轮碾过官道，留下深深的辙印。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遮天蔽日。
那士兵接过鸡蛋，眼眶红了，跪下磕了个头。老太太赶紧把他扶起来，说：“别跪，别跪，你们是去打蒙古人的，应该是俺们给你们跪下。”
说着，她真的跪了下去。旁边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下去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从路边一直跪到田埂上。
徐达骑马从队伍前面经过，看见路边的百姓跪了一地，翻身下马，走到老太太面前，把她扶了起来。“老人家，起来，俺们受不起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徐达，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“将军，俺的儿子被蒙古人抓去当兵，死在了外面；俺的男人被蒙古人抓去修城墙，累死了。俺一个孤老婆子，活着就是为了看蒙古人被赶走的那一天。将军，您一定要打赢啊。”
徐达握着老太太的手，说：“老人家，俺答应你，一定打赢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继续往前走。
行军的路很难走。秋天多雨，官道上泥泞不堪，车轮陷进泥里，骡马拉着炮车，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，鞭子抽得啪啪响，车轮还是出不来。士兵们跳进泥水里，用肩膀扛，用木棍撬，把炮车一辆一辆地推出来。泥水溅了一身，脸上全是泥点子，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
林燃在后勤线上来回奔波。他骑着马，从队伍的前头跑到后头，从后头跑到前头，检查粮草和弹药的运输情况。每个补给站他都要亲自去看，粮草够不够，弹药有没有受潮，药品齐不齐全。他的嗓子哑了，眼睛红了，腰弯了，但他的精神很好，每天只睡两个时辰，天不亮就起来，天黑才歇下。
有一天夜里，林燃在补给站遇到了一个老熟人——赵四。赵四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，脸上晒得黝黑，蹲在火堆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子，正在啃。看见林燃过来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老赵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林燃问。
赵四说：“俺在北边盯着王保保。他最近在集结骑兵，看样子是想在草原上跟俺们决战。俺回来报信。”
林燃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摊在火上。“王保保的兵力有多少？”
林燃看着地图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俺们的后勤线每隔一百里一个补给站，每个站有几百人看守。他的骑兵再快，也切不断。但俺们不能大意。老赵，你继续盯着，有消息随时报。”
赵四点了点头，把干饼子塞进嘴里，站起来，翻身上马，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一个月后，北伐军到达了山东。徐达下令安营扎寨，十五万大军在济南城外的平原上扎下了连营，帐篷像蘑菇一样从地里冒出来，密密麻麻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斥候派出去，侦察北元残余势力的动向。林燃的火器营在营地中央布防，火炮架在土坡上，炮口对着北方的旷野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站在营地边缘的土坡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得平原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
“林教头。”徐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过身。徐达走上土坡，站在他旁边，双手抱胸，望着北方的旷野。
“明天，打山东。你有把握吗？”徐达问。
林燃说：“有。俺们的火器比北元的强十倍。他们的骑兵再快，也冲不过俺们的弹雨。”
徐达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两人站在土坡上，望着北方的夜空，谁都没有再开口。风吹过平原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吹在脸上凉凉的。
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明天，第一仗，打好了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下了土坡。身后，徐达还站在土坡上，望着北方，一动不动。营地里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，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边，有人在擦枪，有人在磨刀，有人在写信，有人在发呆。
林燃走回自己的帐篷，躺在草席上，闭上眼睛。外头传来士兵们的低语声和篝火的噼啪声，他听着那些声音，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明天，打山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