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脱不花带着几个亲兵走出来,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刀,头都不敢抬。徐达骑马过去,低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起来。你的兵,愿意留下的编入俺们的部队,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。”脱脱不花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常遇春哼了一声,骑着马从旁边过去,连看都没看脱脱不花一眼。他嫌不过瘾。他喜欢硬仗,喜欢冲锋陷阵,喜欢听刀枪碰撞的声音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他觉得没意思。
青州城比济南难打一些。守将是个汉人,叫张荣,原是元朝的降将,北元建立后又投了北元。这个人反复无常,不讲信义,徐达派人去劝降,他把使者的耳朵割了,放回来。徐达看完使者的耳朵,脸色铁青,只说了一个字:“打。”
林燃的火器营在青州城下列阵。五十门野战炮一字排开,炮口对准了南门的城墙。炮手们装填实心弹,火把在晨风中冒着青烟。常遇春骑在马上,背着他的长枪,在火炮阵地后面走来走去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,急得不行。
“放!”林燃挥下红旗。
五十门炮同时开火,轰——!那声音在平原上炸开,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。五十发铁弹砸在南门的城墙上,砖石碎裂,烟尘弥漫。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,有人从城墙上摔了下来,惨叫声被炮声淹没了。
第一轮,城墙出现了一片凹坑,但没有塌。第二轮,裂缝开始延伸。第三轮,一大段城墙向外鼓了一下,砖块哗啦啦地往下掉。第四轮,轰隆一声,城墙塌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,砖块和碎石堆成了一个斜坡。
“常遇春!”林燃回头喊了一声。
火器营紧随其后。三千名火铳手端着枪,踩着碎石斜坡冲进缺口,燧发枪密集射击,把试图堵缺口的守军打得四散奔逃。刀盾手跟着冲进去,在巷子里与守军展开肉搏。徐达的步兵从北门涌入,三面合围,守军节节败退。
常遇春走过去,一把夺下他的刀,拎着他的领子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出来。“你不是挺硬气吗?割俺们使者的耳朵?俺让你也尝尝没耳朵的滋味。”常遇春拔出匕首,割了张荣的两只耳朵,扔在地上。张荣杀猪般地惨叫,血从耳朵根涌出来,糊了一脸。
徐达走进县衙,看了常遇春一眼,没有责怪他。“绑了,押回南京,交给陛下处置。”
常遇春哼了一声,把张荣扔给亲兵,擦了擦匕首上的血,转身走了。
兖州城是山东的最后一座重镇。守将听说济南和青州都丢了,士气已经散了。徐达的军队还没到城下,城门就开了,守将带着守军出来投降。山东全境收复,比预想的快得多,只用了不到一个月。
沿途的百姓对北伐军非常支持。在青州,一个老汉带着孙子,推着一车红薯,送到军营门口。他拉着徐达的手,说:“将军,俺们村的人被北元兵抢了好几年,粮食、牲畜、女人,啥都抢。你们来了,俺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这车红薯,是俺们的一点心意,您收下。”
徐达看着那车红薯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老人家,红薯俺们收下了。但俺们不能白要。李善长,给老人家称二两银子。”
李善长从账房拿来二两银子,塞到老汉手里。老汉不肯收,推了几次,最后还是收了,眼眶红了,拉着孙子的手,走了。
在济南,一个年轻人主动来给北伐军带路。他骑着毛驴,走在队伍前面,指着山路、河流、村庄,说得头头是道。徐达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年轻人说:“俺以前在这片山上砍柴,每条路都走过。”徐达点了点头,让人给了他一两银子。年轻人接过银子,嘿嘿笑了,骑着毛驴走了。
一个月后,山东全境收复。徐达在济南城外的校场上召开了军事会议,常遇春、林燃、各军将领围在地图前面。徐达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从济南往北,经过德州、沧州、河间,直达大都——现在叫北平。
“下一个目标,河北。”徐达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河北是北元在南方的最后一块地盘。拿下了河北,俺们就打开了通往草原的大门。”
常遇春摸着大胡子,瓮声瓮气地问:“王保保在哪儿?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徐将军说得对。后勤是俺们的命根子,不能出一点差错。”
常遇春不吭声了,但他的嘴角还是带着那丝笑意。他不在乎后勤,他只在乎打仗。只要有仗打,他就高兴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站在济南城墙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城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百姓们睡了,整座城陷入了沉睡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举在眼前,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
山东扫荡结束了。比预想的顺利,伤亡也比预想的少。火器营发挥了关键作用,火炮轰开了城墙,火铳压制了守军,步兵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。但林燃知道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河北的王保保,不会像山东的杂牌军一样好打。那个人是元朝最后的名将,手里有八万骑兵,在草原上等了他们几年了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城墙。营地里,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边,有人在擦枪,有人在磨刀,有人在低声说话。常遇春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拨着火,火星飞溅起来,像萤火虫一样在夜空中飞舞。
“常将军,还没睡?”林燃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常遇春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“睡不着。一想到要去打王保保,俺就兴奋。”
林燃说:“王保保不好打。他的骑兵比俺们快,跑起来追不上。”
常遇春哼了一声。“跑?他能跑到天边去?俺追到天边也要把他抓住。”
常遇春哈哈大笑,笑声在营地里回荡。“林教头,你不也一样?你造的火器,比俺的长枪还厉害。俺一个人能杀十个,你的火器能杀一百个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火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没有你们这些勇猛的将军,火器再好也没用。”
林燃也站起来。“好。俺等着。”
两人在篝火旁边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营地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吹在脸上凉凉的。远处的哨兵在巡逻,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。
林燃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,躺在草席上,闭上眼睛。外头传来士兵们的低语声和篝火的噼啪声,他听着那些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明天,继续北上。目标——河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