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马尔罕的使者在洪武十一年的春天到达了南京。他们一行三十多人，骑着骆驼，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袍，头缠白布，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。骆驼背上驮着成箱的玉石、香料、宝石，还有几匹浑身雪白的汗血宝马，马蹄踏在南京城的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有人说“这些人是回回”，有人说“不对，是色目人”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头说“你们都不对，他们是撒马尔罕人，从西域来的，走了好几万里路”。
国书是用波斯文写的，朱元璋看不懂，递给旁边的阿鲁台。阿鲁台三十来岁，蒙古人，穿着一身青色的朝服，腰间的玉带闪闪发光。他接过国书，看了一遍，用汉语念道：“撒马尔罕国王帖木儿，敬拜大明皇帝陛下。愿两国永结同心，互通有无。特遣使臣进贡宝马、玉石、香料，以表诚心。愿陛下万寿无疆，大明国运昌隆。”
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“好。西域的国家也臣服了。大明的威名远播万里。使者，你们国王的好意，朕心领了。朕也会派使者去撒马尔罕，带去朕的礼物。”
使者又磕了三个头，站起来，退到了一边。
阿鲁台负责接待西域使者。他精通蒙古语、汉语、波斯语，跟使者聊得火热。使者问他：“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？”阿鲁台笑着说：“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在西域待过几年，学会了波斯语。”使者点点头，对他的亲切感又多了几分。
林燃在鸿胪寺的客馆里找到了阿鲁台。阿鲁台正跟使者们坐在一起喝茶，用的是西域的奶茶，咸的，林燃喝了一口，差点吐出来。阿鲁台笑了，说：“林公，第一次喝不习惯，多喝几次就好了。”
林燃放下茶碗，对阿鲁台说：“阿鲁台，俺们与西域的关系不只是朝贡，俺们还要发展贸易。丝绸之路是俺们与西域之间的纽带，俺们要保护它，发展它。”
阿鲁台点了点头。“林公说得对。丝绸之路以前被蒙古人控制，商人们走一趟要交很多税，还要担心被抢。现在元朝灭了，俺们可以重新打通这条路。”
林燃说：“你给陛下上个折子，建议在河西走廊设立互市，允许俺们的商人与西域的商人自由贸易。陛下同意了，俺们就可以开干了。”
阿鲁台想了想，说：“好。俺今晚就写折子。”
阿鲁台的折子写得很有水平。他在折子里分析了丝绸之路的历史和现状，提出了在嘉峪关外设立互市的方案，还预估了互市能带来的税收和影响力。朱元璋看完折子，批了两个字：“准了。”
互市设在嘉峪关外的一片空地上，离关城不远，有水源，有草地，适合商人驻扎。阿鲁台带着几个官员，在空地上搭了几排木屋，作为商铺和仓库。他又在周围修了一圈栅栏，防止马贼骚扰。商人们从各地赶来，有从南京来的丝绸商，从景德镇来的瓷器商，从杭州来的茶叶商，还有从撒马尔罕来的宝石商，从波斯来的地毯商，从阿拉伯来的香料商。他们带着各自的货物，在互市上讨价还价，热闹非凡。
丝绸的价格在西域是中原的十倍。一匹上等的云锦，在南京卖十两银子，到了撒马尔罕能卖到一百两。瓷器的利润更高，一件青花瓷，在景德镇卖一两银子，到了波斯能卖到二十两。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，朝廷收税也收得手软。阿鲁台算了一笔账，互市开市的第一年，税收就达到了五十万两银子。
朱元璋在朝会上听了阿鲁台的汇报，非常满意。“好。丝绸之路打通了，俺们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能卖到西域，西域的马匹、玉石、香料能运到俺们这里。这是双赢。阿鲁台，你做得好。”
阿鲁台跪下磕了个头。“谢陛下。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丝绸之路，是连接东西方的纽带。他要让这条纽带更加牢固。不是靠刀枪，不是靠火炮，是靠贸易，是靠互信，是靠共同的利益。
散朝后，林燃在走廊里遇到了阿鲁台。阿鲁台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方案，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。“林公，俺想明年在嘉峪关外再开一个互市，专门做马匹生意。西域的马好，俺们的骑兵需要好马。”
林燃接过方案，看了一遍，还给他。“想法不错。但你要注意，不能让西域的马匹冲击俺们的本土马市。俺们自己的马贩子也要吃饭。”
阿鲁台点了点头。“林公放心，俺会把握好分寸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屋顶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丝绸之路，他想起了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条路——从长安出发，经过河西走廊，穿越沙漠，翻过雪山，到达波斯、阿拉伯、欧洲。几千里的路，走了上千年。商人们用骆驼和马匹，把东方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运到西方，把西方的宝石、香料、药材运到东方。这条路，不仅是商路，还是文化之路、友谊之路。
“林公。”阿鲁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从屋顶上爬下来。阿鲁台站在梯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“林公，您看看，这是互市第一年的账目。税收五十万两，比俺预想的多了十万两。”
林燃接过账册，翻了几页，还给他。“阿鲁台，你干得很好。但俺要提醒你，不要光盯着税收。丝绸之路的意义，不只是银子。”
阿鲁台愣了一下。“那还有什么？”
林燃说：“还有文化。俺们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到了西域，西域的人就知道俺们大明的文明。西域的马匹、玉石、香料到了俺们这里，俺们的人就知道西域的风情。互相了解了，就不容易打仗了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现在想也不晚。”
阿鲁台把账册夹在腋下，转身走了。林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望着天上的星星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丝绸之路，只是开始。以后，还有海上的丝绸之路，还有更远的远方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进了工坊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，热气扑面而来。老周蹲在炉子旁边，在铸一个新的炮管，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老周，晚上吃什么？”林燃蹲下来，问。
老周抬起头，咧嘴笑了。“老孙头让人送了几只鸡来，炖了蘑菇汤。”
“好。”林燃说。
他靠在炉子旁边，看着工坊里的火光和人影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丝绸之路打通了，互市开起来了，西域的商人来了，大明的商品卖出去了。这个天下，正在变得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强。
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出了工坊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更远的远方，是更广阔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