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六甲的使者是最先到的。他们坐着一艘大船,从南海一路北上,在泉州港靠了岸,又换乘运河的船,晃晃悠悠地到了南京。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皮肤黝黑,穿着花里胡哨的绸袍子,头上裹着一条金边头巾,手指上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。他在鸿胪寺的客馆里住下,第二天一早就被领进了皇宫。
奉天殿里,文武百官站成两排,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使者跪在丹墀下,磕了三个头,从怀里掏出一份用金箔装饰的国书,双手呈上。太监接过去,递给朱元璋。朱元璋看了一眼,递给旁边的阿鲁台。阿鲁台接过去,念道:“马六甲国王拜上大明皇帝陛下。愿两国永结同心,互通有无。特遣使臣进贡香料、宝石、象牙,以表诚心。愿陛下万寿无疆,大明国运昌隆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马六甲国王的心意,朕心领了。朕也会派使者去马六甲,带去朕的礼物。”使者又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退到了一边。
占城的使者、暹罗的使者、爪哇的使者,一个接一个地进来,一个接一个地跪下,一个接一个地念国书。内容都差不多——朝贡、称臣、求贸易。朱元璋的脸上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,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轻快的节奏。
郑和在接待南洋使者时,把他们带到了龙江造船厂。造船厂的码头上停着十几艘新型战船,每艘长二十丈,宽六丈,船身上刷了黑色的桐油,桅杆上挂着红色的旗帜,远远看去像一条条黑色的蛟龙。使者们登上战船,摸着船头的火炮,看着船舷两侧的炮口,脸色都变了。马六甲的使者蹲在一门火炮前面,用手指弹了弹炮管,侧耳听了听回声,站起来,对郑和说:“天朝的战船,比俺们所有的船加起来都大。俺们心服口服。”
郑和笑了笑,说:“这不算大。陛下正在造更大的船,比这个大两倍,能装更多的炮,跑更远的海。”使者们的脸色更难看了,有人开始擦汗。
阿鲁台与南洋使者签署了贸易协议。协议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允许双方的商人在指定的港口进行自由贸易。大明的商人可以去马六甲、占城、暹罗、爪哇做生意,南洋的商人也可以来泉州、宁波、广州做生意。关税互惠,双方各收百分之五。协议签完,使者们松了一口气,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。
王掌柜负责管理南洋贸易的事务。他的商业网络覆盖了南洋的每一个主要港口,在马六甲有他的分号,在占城有他的伙计,在暹罗有他的仓库,在爪哇有他的船队。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一艘艘商船装货卸货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他掰着手指算了一笔账——丝绸、瓷器、茶叶运到南洋,能卖到三倍的价格;香料、宝石、象牙运回大明,能卖到五倍的价格。一来一回,净赚四倍的利润。
“林公,这买卖做得。”王掌柜搓着手,嘿嘿笑。
林燃站在他旁边,望着江面上的船队,说:“王掌柜,生意可以做,但有两条规矩。第一,不能欺压南洋的小商人。价格要公道,秤要足,货要真。第二,不能跟南洋的国家发生冲突。有什么纠纷,找官府解决,不能自己动手。”
王掌柜赶紧说:“林公放心,俺王掌柜做生意,最讲规矩。”
南洋的朝贡和贸易为新朝带来了大量的白银和物资。国库的收入进一步增加,朱元璋在朝会上说:“好,四方来朝,万邦来贺。大明的威名远播四海。”文武百官齐声高呼“万岁”,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南洋,是他开拓的另一个市场。有了南洋的贸易,大明的国力会更加强大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卖出去,白银、香料、宝石买进来。一来一回,赚的是银子,赢的是面子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屋顶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南洋的朝贡,不只是面子,更是里子。面子是四方来朝、万邦来贺,里子是白花花的银子、满仓满谷的物资。有了银子,就能造更多的火器,修更多的路,建更多的学堂,养更多的兵。有了物资,百姓就能吃饱饭,穿暖衣,过好日子。
“林公。”王掌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屋顶上爬下来。王掌柜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“林公,您看看,这是南洋贸易第一年的账目。净赚一百万两银子。一百万两!”
林燃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还给他。“王掌柜,生意做得好。但俺要提醒你,不要贪。银子赚不完,命只有一条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王掌柜,你在南洋做生意,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你是大明的商人,不是大明的官员。不要仗着朝廷的势力欺负南洋的小国。你做你的生意,他们赚他们的钱,各不相扰。”
王掌柜点了点头。“俺记住了。”
林燃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王掌柜,你在南洋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郑和的人?”
王掌柜说:“见过。郑将军的船队比俺的商船大十倍,火炮比俺的多几十门。他在南洋的名声很大,各国的国王都怕他,也都敬他。”
林燃说:“郑和是去宣威海外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他的船队虽然大,但他从不欺负小国。这一点,你要向他学。”
王掌柜点了点头,把账册夹在腋下,转身走了。
林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星星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南洋只是开始。以后,还有西洋,还有更远的远方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进了工坊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,热气扑面而来。老周蹲在炉子旁边,在铸一个新的炮管,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老周,晚上吃什么?”林燃蹲下来,问。
老周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“老孙头让人送了几只鸭子来,啤酒鸭。”
“好。”林燃说。
他靠在炉子旁边,看着工坊里的火光和人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南洋的朝贡来了,贸易开了,银子赚了,面子有了。这个天下,正在变得越来越大,越来越强。
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出了工坊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远的远方,是更广阔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