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那天，阿鲁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。他站在丹墀下，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，念得眉飞色舞：“……丝路沿线的贸易量，比洪武元年增长了五倍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，源源不断地运往西域。西域的马匹、玉石、香料，也源源不断地运入俺们大明。兰州、西安、敦煌，这些丝路上的重镇，人口比五年前多了三成，商铺多了五成，税收多了七成……”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轻快的节奏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那是满意时的表情。“阿鲁台，你说丝路贸易每年给朝廷交多少税？”
阿鲁台翻开另一页，念道：“回陛下，去年丝路沿线的互市和驿站，直接税收是八十万两，间接税收——比如商人的住宿、吃饭、买马料——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两。这只是开始，以后还会更多。”
大殿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一百万两，不是小数目。李善长翻开手里的账本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他算了一笔账——一百万两，够修多少路，够建多少学堂，够养多少兵。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丝绸之路是俺们的财路。俺们要保护好它。”
阿鲁台跪下来，磕了个头。“陛下，臣建议在丝路沿线设立更多的驿站和互市，为商人提供安全的住宿和交易场所。驿站每隔一百里设一个，互市设在大城市里。这样，商人们就不用担心路上被抢，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做买卖。”
朱元璋想了想，说：“需要多少银子？”
阿鲁台说：“第一批，建三十个驿站，十个互市，需要二十万两银子。臣算过了，建好之后，每年能多收三十万两的税，两年就能回本。”
朱元璋看向李善长。李善长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陛下，二十万两，国库出得起。”
朱元璋说：“准了。阿鲁台，你负责。林燃，格物院能不能给驿站提供一些新式的通讯设备？”
林燃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，跪在丹墀下。“陛下，格物院正在研发一种新式的信号旗，用不同的颜色和图案代表不同的信息，可以在几十里外传递消息。如果能在驿站之间设信号站，消息从兰州传到南京，只需要几天。”
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好。你抓紧搞。搞成了，朕重重赏你。”
林燃磕了个头。“谢陛下。”
散朝后，林燃在走廊里遇到了阿鲁台。阿鲁台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方案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“林公，您看看，这是俺拟的驿站和互市的方案。三十个驿站，十个互市，分布在丝路沿线的各个重镇。每个驿站有客栈、马厩、仓库，还有一个小型的互市，商人们可以在那里交易。”
林燃接过方案，看了一遍，还给他。“阿鲁台，你考虑得很周全。但俺要提醒你，驿站不只是为商人服务的，也是为朝廷服务的。军报、急件、官员出行，都要靠驿站。你要把驿站的通信功能也考虑进去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阿鲁台，你干得很好。丝绸之路是俺们与西域之间的纽带，俺们要保护好它。俺们的边防军要定期在丝路沿线巡逻，确保商人的安全。你跟兵部商量一下，看能不能调一些骑兵专门做这件事。”
阿鲁台说：“好。俺下午就去兵部。”
丝路的繁荣带动了沿途城市的发展。兰州城外的黄河渡口，每天都停着几十艘商船，卸货的、装货的、修船的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城里的商铺从早开到晚，卖丝绸的、卖瓷器的、卖茶叶的、卖铁器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一个从撒马尔罕来的商人，蹲在客栈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匹云锦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嘴里念叨着“好货，好货”。掌柜的站在旁边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客官，这是上等的云锦，南京产的，一匹五十两银子。”商人咬了咬牙，付了银子，抱着云锦走了。
西安城的西市上，卖香料的胡商坐在摊位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串胡椒，用生硬的汉语吆喝：“胡椒，胡椒，上等的胡椒，十文钱一两。”几个妇女围在摊位前面，挑挑拣拣，讨价还价。一个老头买了一两胡椒，塞进怀里，笑眯眯地走了。他孙子问他：“爷爷，胡椒有啥用？”老头说：“炖肉用，去腥。”孙子舔了舔嘴唇，说：“爷爷，俺们啥时候炖肉？”老头说：“等过年。”
敦煌城的莫高窟下面，新开了一个互市。商人们从各地赶来，带着各自的货物，在帐篷里摆摊。一个波斯商人卖地毯，五颜六色的羊毛地毯铺了一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一个阿拉伯商人卖香料，乳香、没药、藏红花，香味混在一起，飘出去老远。一个回回商人卖宝石，红宝石、蓝宝石、绿松石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一个汉人商人卖瓷器，青花瓷、白瓷、青瓷，摆了一长溜，碗、盘、杯、壶，应有尽有。
林燃在丝路沿线视察了一个月。他骑着马，从兰州出发，沿着古丝绸之路，经过武威、张掖、酒泉、嘉峪关，一直走到敦煌。每到一处驿站，他都要停下来，检查驿站的设施，跟商人聊天，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难。
在嘉峪关外的一个驿站里，林燃遇到了一个从撒马尔罕来的老商人。老商人六十多岁，满脸皱纹，胡子花白，但精神很好。他坐在驿站的客栈里，手里端着一碗奶茶，慢慢喝着。
“老伯，您走了多久？”林燃坐在他旁边，问。
老商人放下茶碗，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个月。从撒马尔罕到嘉峪关，走了三个月。”
林燃问：“路上安全吗？”
老商人点了点头。“安全。大明的边防军经常在路上巡逻，俺们不用担心被抢。比以前元朝的时候好多了。”
林燃说：“那就好。以后会更安全。朝廷要在丝路上建更多的驿站和互市，商人们可以住得更舒服，交易也更方便。”
老商人笑了。“好。俺以后每年都来。”
林燃站起来，拍了拍老商人的肩膀，走出了驿站。阳光照在戈壁滩上，金灿灿的，一眼望不到边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丝绸之路繁荣了，但还有更远的路要走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在敦煌的驿站的房间里，点着油灯，写了一封长信给朱元璋。信里详细汇报了丝路沿线的见闻，赞扬了边防军的巡逻，肯定了驿站和互市的作用，还提了几个改进的建议——增加驿站的马匹数量，提高通信的速度；在丝路沿线种植树木，防止风沙侵蚀；在敦煌设立一个翻译机构，方便商人们沟通。他把信装好，交给驿卒，八百里加急送回南京。
半个月后，朱元璋的回信到了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——“信已阅。建议可行。朕让兵部、工部、礼部分别办理。你继续巡查，不必急着回来。”
林燃把信收好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。他站起来，推开窗户，望着戈壁滩上的星空。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。
丝路繁荣了，但还有更远的路要走。西域只是开始，以后还有波斯、阿拉伯、欧洲。大明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要卖到全世界；世界的宝石、香料、药材，要运到大明。这条路上，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更多的驿站，更多的互市，更多的巡逻，更多的翻译，更多的友谊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，躺在炕上，闭上眼睛。外头传来戈壁滩上的风声，呼呼的，像是一首古老的歌。他听着那声音，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明天，继续巡查。下一站——哈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