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那天，郑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。他站在丹墀下，穿着一身水师的官服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，念得眉飞色舞：“……新朝的商船已经到达了印度洋沿岸，最远到达了印度和锡兰。海上贸易的年收入，超过了两百万两白银，相当于全国农业税的四分之一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在南洋和印度洋沿岸非常畅销，香料、宝石、象牙在俺们大明也有很大的市场……”
大殿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两百万两，不是小数目。李善长翻开手里的账本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他算了一笔账——农业税一年八百万两，商税一年五百万两，海贸两百万两，加起来一千五百万两。国库越来越鼓了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轻快的节奏。“郑和，你说船队最远到了印度？”
郑和说：“是，陛下。从泉州出发，经过南洋，穿过马六甲海峡，到达印度西海岸。来回一趟，大约需要一年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印度那边，有什么？”
郑和说：“有香料、宝石、药材，还有佛像、佛经。印度的商人也很喜欢俺们的丝绸和瓷器。如果俺们能跟他们直接做生意，不用经过中间商，利润还能再翻一倍。”
朱元璋想了想，说：“能不能再走远一点？比如传说中的大秦？”
郑和的眼睛亮了起来。“陛下，臣正有此意。臣建议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海上远航，探索更远的海域。也许可以到达传说中的大秦——欧洲。臣愿意率领船队去探索。”
郑和跪下，磕了三个头，声音都在抖。“谢陛下！臣定不负圣恩！”
林燃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，跪在丹墀下。“陛下，格物院可以为郑和的远航提供技术支持。臣让老周建造更大的战船，让天文部制造更精确的航海仪器，让火器部装备更多的火炮。臣保证，郑和的船队会是天下最强的船队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们俩配合，把这件事办好。需要什么，跟朕说。”
两人同时磕头：“谢陛下。”
林燃接过方案，看了一遍，还给他。“郑和，你的方案很详细。但俺要提醒你，远航不是做生意，是探险。你会遇到风暴、暗礁、海盗，还会遇到没见过的疾病、没吃过的食物、没打过交道的国家。你的船队要带足够的药品、淡水、粮食，还要带一些翻译和医生。”
郑和点了点头。“林公说得对。俺回去再改改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郑和，你干得很好。海上丝绸之路，是俺们大明连接世界的纽带。俺们要用船和炮保护它，用诚意和友谊发展它。”
郑和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天文部的张天文学家带着几个学员，赶制航海仪器。他们用铜铸造了新的指南针，比以前的更灵敏，指针转动更灵活。他们还制造了六分仪，可以用来测量星星的高度，确定船只在海上的位置。林燃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航海知识——经纬度、星图、洋流，他们听得如痴如醉。
火器部的工匠们加班加点，为船队装备了最新的连珠铳和火炮。连珠铳能连打十发，适合近战；火炮能打一千步，适合远战。每艘船装三十门炮，二十艘船就是六百门炮。郑和站在船头，摸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，咧嘴笑了。“有了这些，海盗不敢靠近俺们。”
王掌柜的商队也加入了远航。他带着几十艘商船，跟在郑和的战船后面，准备在沿途的港口做买卖。他的船上装满了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还有铁器、药材、书籍。他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货物被一箱箱地吊上船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公，这一趟，俺能赚多少？”王掌柜搓着手，嘿嘿笑。
林燃站在他旁边，望着那些忙碌的工人，说：“王掌柜，这一趟，你不只是去赚钱的，你也是去交朋友的。跟沿途的国家搞好关系，以后生意就好做了。”
王掌柜点了点头。“林公说得对。俺记住了。”
船队出发的那天，泉州的码头上挤满了人。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，有的送行，有的看热闹，有的做生意。郑和站在最大的那艘战船的船头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举起宝剑，朝南方一挥。“起锚！扬帆！”
二十艘战船，几十艘商船，同时扬帆。白帆在晨风中鼓起，船队缓缓驶出港口，驶向大海。岸上的百姓欢呼起来，有人放鞭炮，有人敲锣打鼓，有人挥手致意。林燃站在码头上，望着那些远去的船影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海上丝路，是俺们连接世界的纽带。郑和，你带着俺们的希望，去吧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
郑和下西洋，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航海壮举之一。他要支持他，让他把大明的旗帜带到天涯海角。不是为了征服，是为了交流，为了贸易，为了友谊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运出去，香料、宝石、药材运回来。一来一回，赚的是银子，赢的是朋友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新的蒸汽机零件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，你看看这个，新式的蒸汽机，比以前的大了一倍，力气也大了一倍。俺想把它装到船上，让船不用帆也能跑。”
林燃接过零件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用卡尺量了量尺寸。“老周，你真是个天才。蒸汽机装到船上，船就不用靠风了，逆风也能跑。以后，俺们的船队就能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，蹲下来，摸着那个零件，像摸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“林兄弟，你说，郑和这一趟，能跑多远？”
林燃蹲在他旁边，说：“能跑多远？能跑到非洲，能跑到欧洲，能跑到天涯海角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转身去拆那个零件。他要拆开看看，哪个零件还能改进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，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海上丝路，只是开始。以后，还有更远的远方，更广阔的世界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蒸汽机船，是更远的远航，是更广阔的世界。身后，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，是朱元璋的猜忌和独断。他夹在中间，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，没有人跟他争，没有人跟他抢，没有人眼红他，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，用成果说话，用技术说话，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，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，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学员们睡了，工匠们睡了，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，老周还在那里，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