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出发的那天，泉州的码头上挤满了人。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，有的送行，有的看热闹，有的做生意。郑和站在最大的那艘战船的船头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的身后是数十艘战船和数百艘商船，白帆如云，桅杆如林，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船头的火炮用油布盖着，炮口对着大海的方向，像是随时准备怒吼。
“起锚！扬帆！”郑和举起宝剑，朝南方一挥。
锚链哗啦啦地拉起，帆布在晨风中鼓起，船队缓缓驶出港口，驶向大海。岸上的百姓欢呼起来，有人放鞭炮，有人敲锣打鼓，有人挥手致意。林燃站在码头上，望着那些远去的船影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去吧，把大明的旗帜带到天涯海角。
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，经过南海，穿过马六甲海峡。海峡很窄，两岸是茂密的热带雨林，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，鹦鹉在枝头聒噪。郑和站在船头，拿着望远镜，观察着两岸的地形。他在一张海图上标注了海峡的宽度、水深、暗礁的位置，还画了几条安全的航线。
出了马六甲海峡，就是印度洋。海面豁然开朗，天连着海，海连着天，一眼望不到边。水兵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广阔的大海，有人兴奋，有人害怕，有人跪在甲板上磕头，求妈祖保佑。郑和没有阻止他们，他知道，对这些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，大海是神秘的，也是可怕的。
船队在印度洋上航行了一个多月，到达了印度西海岸的古里。古里是一个大港口，商船云集，人声鼎沸。郑和的船队驶进港口的时候，码头上的人都看呆了。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，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炮，从没见过这么整齐的船队。古里的国王骑着大象，带着仪仗队，亲自到码头迎接。
郑和走下船，向国王行礼。国王从大象上下来，握住郑和的手，说：“天朝的使者，你们终于来了。本王等你们等了很久。”郑和说：“陛下，俺们是大明的使者，俺们来，是为了和平、为了贸易、为了友谊。”国王点了点头，把郑和请进了王宫。
王宫很大，金碧辉煌，地上铺着羊毛地毯，墙上挂着丝绸帷幔。国王请郑和坐在他的旁边，让人端上水果和香料。郑和吃了一颗芒果，甜得眯起了眼睛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国书，双手呈给国王。国王接过去，让身边的翻译念给他听。国书上写着：“大明皇帝致书古里国王：愿两国永结同心，互通有无。特遣使臣郑和，携带礼物，以示诚意。愿陛下万寿无疆，古里国运昌隆。”
国王听完，非常高兴。他说：“天朝皇帝的心意，本王心领了。本王也愿意派使者去天朝，带去古里的礼物。”郑和说：“好。俺们的船队在古里停靠十天，十天后，俺们继续西行。”
古里的市场上，大明的商品非常受欢迎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被商人们一抢而空。一个古里商人买了一批青花瓷，高兴得合不拢嘴。他说：“天朝的瓷器，比俺们这里的陶器好太多了。又薄又白，画的花纹又漂亮。俺要运到波斯去卖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。”王掌柜站在旁边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客官，您要多少？俺们船上还有很多。”
船队继续西行，到达了阿拉伯半岛的阿曼。阿曼的港口很小，但位置很重要，是东西方贸易的枢纽。郑和在这里补充了淡水和食物，跟当地的商人做了几笔买卖。一个阿拉伯商人买了几匹丝绸，用骆驼驮着，穿过沙漠，运到了波斯湾。另一个波斯商人买了几箱瓷器，装上船，运到了非洲东海岸。
船队最后到达了非洲东海岸的麻林。麻林是一个小国，但物产丰富，有象牙、犀角、香料、黄金。郑和在这里受到了国王的热情接待。国王送给他一对长颈鹿，说是他们国家的神兽，叫“麒麟”。郑和看着那对长颈鹿，忍不住笑了。他在船上见过长颈鹿的图画，知道这东西不是麒麟，但他没有说破，收下了礼物，回赠了几箱瓷器和几匹丝绸。
远航持续了整整一年。船队回到泉州的时候，码头上又挤满了人。郑和站在船头，脸上晒得黝黑，但精神很好。他身后跟着几十艘商船，船上装满了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金银，还有那对长颈鹿。百姓们看着那些奇珍异兽，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朱元璋在南京接到了郑和的捷报，非常高兴。他在朝会上说：“好！郑和，你是大明的英雄！你把俺们的旗帜带到了天涯海角！”郑和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，臣不辱使命。”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郑和远航，是新朝走向世界的开始。有了这次远航，俺们就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。俺们要继续探索，继续前进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郑和远航，带回了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金银，还带回了长颈鹿、狮子、斑马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带回了知识——外面的世界有多大，有多少国家，有多少民族，有多少物产。这些知识，比香料和宝石更宝贵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新的蒸汽机零件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，你看看这个，新式的蒸汽机，俺把它装到了一艘小船上，试了一下，跑得飞快，不用帆也能跑。”
林燃接过零件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用卡尺量了量尺寸。“老周，你真是个天才。蒸汽机船，以后就不用靠风了，逆风也能跑。以后，俺们的船队就能去更远的地方，不受风向的限制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，蹲下来，摸着那个零件，像摸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“林兄弟，你说，郑和这一趟，跑得远不远？”
林燃蹲在他旁边，说：“远。从泉州到非洲，几万里路。他带了那么多礼物去，也带了那么多礼物回来。他是大明的英雄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转身去拆那个零件。他要拆开看看，哪个零件还能改进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，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郑和远航，只是开始。以后，还有更远的远方，更广阔的世界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蒸汽机船，是更远的远航，是更广阔的世界。身后，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，是朱元璋的猜忌和独断。他夹在中间，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，没有人跟他争，没有人跟他抢，没有人眼红他，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，用成果说话，用技术说话，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，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，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学员们睡了，工匠们睡了，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，老周还在那里，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（第七卷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