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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实务科试行

元墟 迎风者 2175 2026-04-20 20:23:01

实务科的消息贴出去那天,各行省的反应比格物科平静得多。格物科招的是工匠和学者,跟读书人没什么关系,他们骂几句也就过去了。实务科不一样,实务科招的是读书人,考的是行政管理、法律、经济、农业、水利。考中了,一样做官,一样光宗耀祖。南京国子监的告示栏前,几个年轻秀才围着告示看了一遍又一遍,有人摇头,有人点头,有人跃跃欲试。

“策论?给一个实际问题,写对策?”一个穿蓝布长衫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,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回头对同伴说,“这个有意思。俺以前考科举,写八股文,写得想吐。策论不一样,策论考的是真本事。怎么治黄河?怎么安流民?怎么整顿吏治?这些事,俺平时就想。”

旁边一个年长的秀才捋着胡子,冷笑道:“策论?你以为写几篇策论就能做官?官场上的事,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。再说了,你写的策论,上面的官看了吗?看了能信吗?信了能办吗?”

蓝衫年轻人没有接话,转身走了。他叫于谦,浙江钱塘人,二十岁,出身书香门第,中了秀才,但在乡试中屡试不第。不是他文章写得不好,是他不喜欢八股文。他觉得八股文空话连篇,言之无物,写来写去都是些没用的东西。他喜欢研究实际问题,喜欢琢磨怎么把事情办好。

实务科的考试在各省同时举行。考试的形式是策论,每个考生拿到一个实际问题,要求在一天内写出一篇对策。河南的考题是“如何治理黄河泛滥”,山东的考题是“如何安抚流民”,陕西的考题是“如何整顿边军粮饷”,浙江的考题是“如何发展海上贸易”。考生们有的抓耳挠腮,有的奋笔疾书,有的咬笔杆,有的望天花板。

于谦抽到了河南的考题——“如何治理黄河泛滥”。他看完题目,没有急着动笔,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。他的脑子里浮现出黄河的地图——从青海到山东,几千里路,河道九曲十八弯,泥沙淤积,河床抬高,一到夏天就发大水。他在心里把问题拆成了三块——上游、中游、下游。上游水土流失,要植树造林;中游河床抬高,要加固堤坝;下游泥沙淤积,要疏浚河道。三块问题,三个对策,一个都不能少。

他睁开眼睛,提笔写道:“治黄之策,有三。一曰上游植树,固土防沙。黄河之患,始于泥沙。泥沙之源,在于上游。上游多山,土质疏松,雨水冲刷,泥沙俱下。欲治黄河,必先治山。治山之法,植树为上。松柏杨柳,随土所宜。十年树木,百年成林。林成则土固,土固则沙少,沙少则河清。”

“二曰中游筑堤,束水攻沙。黄河之性,善淤善决。河床高则水漫,水漫则堤溃。欲治黄河,必先治堤。治堤之法,筑坝为上。石堤土堤,因地而设。堤高则水束,水束则沙行,沙行则河深。”

“三曰下游疏浚,畅通河道。黄河之尾,泥沙堆积。河浅则水滞,水滞则流缓,流缓则沙停。欲治黄河,必先治尾。治尾之法,挖沙为上。人力机械,并用不悖。河深则水流,水流则沙走,沙走则河畅。”

考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员,姓王,曾在工部任职,治过黄河。他看完于谦的策论,拍了一下桌子,把旁边的同僚吓了一跳。他又看了一遍,又拍了一下桌子,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嘴里念叨着“好,好,好”。他把卷子递给旁边的副考官,说:“你看看这篇。这个年轻人,有真才实学。”副考官看完,也点了点头,说:“是个可造之材。”

于谦被列为实务科第一名。消息传到南京,林燃亲自接见了他。于谦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跪在格物院的正厅里,磕了三个头。林燃把他扶起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二十岁,中等身材,面容清瘦,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。

“于谦,你的策论俺看过了。治黄三策,写得好。有见识,有办法,有文采。”林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
于谦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。

林燃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于谦,你有治国的才能。俺希望你能为天下百姓做出贡献。但俺要提醒你,做官不是写文章。写文章写得好,不一定能办事。办事要靠经验,要靠耐心,要靠良心。”

于谦说:“林公,俺明白。俺不会写空话套话,俺只会办实事。”
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陛下已经下旨,让实务科的进士到基层历练。你被分到河南,去一个县当县丞。县丞是辅佐知县的官,管钱粮、管治安、管水利。你去了,好好干。不要急着出风头,先了解情况,再想办法。”

于谦站起来,跪下,又磕了三个头。“林公放心,俺一定干出成绩来。”

林燃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去吧。俺会关注你的表现。”

于谦走了。林燃站在格物院门口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于谦,是个好苗子。好好培养,将来能成大器。
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实务科试行成功了。于谦这批年轻人,有见识,有办法,有热情。他们到基层历练几年,积累了经验,就能成为国家的栋梁。科举改革,不只是增加两个科目,更是改变一种风气。让读书人从空谈转向实干,从写文章转向办实事。这条路,走对了。
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的镰刀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打的镰刀,比上次那把还好。”

林燃接过镰刀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手指弹了弹刀刃。刀口锋利,刀背厚实,手柄光滑,比上次那把更精致。“好刀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打的刀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实务科试行了,于谦这批年轻人下基层了。几年后,他们就会成为国家的栋梁。这条路,走对了。
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
前方,是更多的实务科进士,是更多的基层历练,是这个国家的吏治振兴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儒生们的反对和记恨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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