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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于谦历练

元墟 迎风者 2302 2026-04-20 20:23:01

于谦到任的那天,天还没亮,县城里连狗都没叫。他骑着毛驴,从开封府一路往东,走了一天一夜,驴累得直喘,他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县衙在城北,三间破瓦房,大门上的漆都掉光了,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——“偃师县衙”。门口蹲着两个差役,一个在打盹,一个在抠脚,看见于谦来了,懒洋洋地站起来,也不行礼。

“你是新来的县丞?”抠脚的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。

于谦从毛驴上爬下来,把包袱递给差役。“俺是于谦。麻烦你带俺去住处。”

差役接过包袱,掂了掂,轻飘飘的,撇了撇嘴。“就这点东西?连个随从都没有?”

于谦没有接话,跟着差役走进了县衙。住处是后院的一间小屋,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,桌上有一盏油灯,灯芯都快烧没了。于谦把包袱放在床上,转身就出了门。

他上任后第一件事,不是拜见上司,不是喝酒应酬,不是看公文,而是下乡。他带着一个老差役,骑着毛驴,在全县转了一个月。每到一个村子,他都下驴走路,跟老百姓聊天,问他们吃什么、穿什么、有什么难处。老百姓开始不敢说,以为他是朝廷派来收税的。后来看他态度诚恳,说话和气,就慢慢开了口。

在城东的刘庄,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,抽着旱烟,指着远处的一片低洼地,说:“大人,您看看那片地,以前是良田,能种麦子。这几年黄河发大水,河水倒灌,地都淹了,种啥啥不长。俺们村的人,一半出去逃荒了,剩下的也吃不饱。”

于谦蹲下来,用手捏了捏地里的泥土,泥是湿的,黏糊糊的,带着一股腐臭味。他站起来,望着那片低洼地,沉默了很久。“老人家,这片地,能修渠排涝吗?”

老汉摇了摇头。“修渠?以前修过,土渠,一下雨就塌。修了塌,塌了修,修来修去,地还是淹。”

于谦回到县衙,把自己关在屋里,对着地图研究了三天。他派人去测量了低洼地的面积和地势,又去查看了附近河流的水位和流速,还请教了当地的老农。三天后,他拿出了一套方案——修一条石渠,从低洼地通到附近的洛河,用石头砌渠壁,水泥勾缝,坚固耐用,不怕水冲。

方案报上去,知府大人看了,批了四个字:“可行。速办。”于谦拿着批文,回到县里,开始组织百姓修渠。他亲自到工地督战,与民夫同吃同住。他卷起裤腿,光着脚踩在泥水里,搬石头、挖沟、砌渠壁,干得比民夫还起劲。民夫们开始觉得新鲜——一个大官,居然愿意跟他们一起干活。后来觉得感动——这个大官,是真的在替他们着想。再后来觉得信任——跟着这个大官干,不会吃亏。

三个月后,石渠修成了。从低洼地到洛河,五里长的石渠,渠壁用青石砌成,水泥勾缝,坚固得像一座小长城。渠水哗哗地流,低洼地里的积水排干净了,露出了黑油油的泥土。老百姓在田里种上了麦子,麦苗绿油油的,长得比别处的都好。刘庄的老汉蹲在田埂上,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苗,眼眶红了,拉着于谦的手,说:“大人,您救了俺们全村人的命啊。”

于谦摇了摇头。“老人家,不是俺救了你们,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。没有你们的力气,渠修不成。”

老汉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。

于谦在偃师县待了三年。三年里,他修了六条石渠,挖了十几口井,开垦了几百亩荒地,减免了百姓的赋税,整顿了县里的治安。他不搞形式主义,不做面子工程,只做对百姓真正有用的事。他的上级官员来视察,他不摆酒席,不送礼物,只带着他们去看石渠、看麦田、看水井。知府大人看了,非常满意,在考核中将他列为“优等”。

三年后,于谦被提拔为知县,调到另一个县。临走那天,偃师县的百姓自发地来送行。城门口挤满了人,有老人、有孩子、有妇女,有人端着鸡蛋,有人抱着布鞋,有人拿着干饼子。刘庄的老汉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到于谦面前,把一双布鞋塞给他,说:“大人,这是俺老伴纳的鞋底,您穿上,走路不磨脚。”

于谦接过布鞋,鞋底纳得很密,针脚整齐,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他的眼眶红了,跪下给老汉磕了一个头。老汉赶紧把他扶起来,说:“大人,您别跪,您是大恩人,应该是俺们给您跪下。”

说着,老汉真的跪了下去。身后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下去,黑压压的一片,从城门口一直跪到护城河边。于谦站起来,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,眼泪掉了下来。

赵四的情报网把于谦的表现一五一十地传到了林燃的耳朵里。林燃坐在格物院的小屋里,看着赵四送来的情报,一页一页地翻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于谦修石渠、挖水井、开荒地、减赋税、整治安——每一件事都做得实实在在,没有半点虚浮。

“老赵,于谦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林燃放下情报,看着蹲在门槛上的赵四。

赵四端着茶碗,想了想,说:“是个干实事的人。不贪,不占,不吹牛,不拍马。在官场上,这种人不多。”
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他是个人才。俺要继续关注他,等他历练够了,再把他调入朝中。”

赵四说:“林公,您打算让他历练多久?”

林燃想了想,说:“三年。三年后,他就有足够的经验了。到时候,俺推荐他进六部,或者调到格物院来。”

赵四点了点头,把茶碗里的凉茶一口喝了,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于谦,这个人将来一定是国家的栋梁。他有才能,有良心,有担当。他在基层历练几年,积累了经验,就能在更高的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。格物院需要这样的人,朝廷需要这样的人,天下需要这样的人。
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的镰刀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打的镰刀,比上次那把还好。”

林燃接过镰刀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手指弹了弹刀刃。刀口锋利,刀背厚实,手柄光滑,比上次那把更精致。“好刀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打的刀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于谦历练,只是开始。以后,还有更多的人才从基层冒出来,成为国家的栋梁。
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
前方,是更多的人才,是更多的历练,是这个国家的吏治振兴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儒生们的反对和记恨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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