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林燃站在格物院门口,看着那块“格物致知”的匾额,心里在算一笔账——三年,格物科培养了三百二十名技术人才,实务科培养了二百八十名管理人才。六百个人,分布在格物院和各行省的技术部门、基层岗位,像六百颗种子,撒在了这片土地上。有些已经发芽了,有些还在土里,但林燃相信,它们迟早都会长成大树。
朝会那天,南京城下了一场春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殿顶的琉璃瓦上,顺着檐角流下来,在台阶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轻快的节奏。他的心情不错,因为今天要听的是科举改革的成果汇报。
林燃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,跪在丹墀下,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。“陛下,臣汇报格物科三年来的成果。”他翻开奏折,一页一页地念,“格物科培养了三百二十名技术人才,其中一百二十人留在格物院,从事火器、蒸汽机、农业、医学等领域的研究;另外二百人分配到各行省的技术部门,负责推广新技术。三年来,格物院的毕业生研发了数十种新技术,包括新型火炮、改良农具、蒸汽水泵等。这些技术,为国家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。”
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“具体说说,创造了多少经济效益?”
林燃翻开另一页。“新型火炮,射程比旧式远三成,威力大两成,每年为朝廷节省了数十万两的军费。改良农具,让粮食产量提高了两成,每年增产的粮食价值上百万两。蒸汽水泵,用在治黄工程上,抽水效率是人力抽水的十倍,每年节省的民夫工钱超过十万两。”
大殿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武将们交头接耳,文官们频频点头。李善长翻开手里的账本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他算了一笔账——格物科三年的经费花了三十万两,创造的经济效益超过两百万两。这笔买卖,赚大了。
刘伯温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,跪在丹墀下。“陛下,臣汇报实务科三年来的成果。”他翻开奏折,念道,“实务科培养了二百八十名管理人才,全部分配到各行省的基层岗位。三年来,这批人在地方上推行了一系列务实政策——减免赋税、兴修水利、整顿吏治。他们治理的县,粮食产量平均增长两成,治安案件减少三成,百姓满意度提高了四成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有没有具体例子?”
刘伯温说:“有。浙江的于谦,在偃师县当县丞时,修了六条石渠,挖了十几口井,开垦了几百亩荒地,把低洼地变成了良田。百姓们给他立了碑,称他为‘于青天’。河南的李贤,在洛阳县当知县时,减免了百姓的赋税,整顿了县里的治安,抓了几十个土匪,百姓们晚上敢出门了。山东的王恕,在济南府当同知时,推行了新的农业技术,粮食产量提高了三成,百姓们有饭吃了。”
林燃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刘伯温也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宋濂站在文官队列里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三年前那种固执的、咄咄逼人的光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目光。散朝后,他在走廊里叫住了林燃。
“林将军。”宋濂拄着竹杖,走得慢,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林燃停下来,转过身,抱拳道:“宋先生。”
林燃微微一笑。“宋先生,俺们的目标是一样的——都是为了国家好。只是方法不同而已。”
宋濂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俺老了,有些东西,俺看不惯,但也许是俺看错了。”他拄着竹杖,慢慢地走了。林燃站在走廊里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宋濂服软了,不是因为他认输,是因为他看到了成果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雨停了,云散了,月亮出来了,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
科举改革,成功了。三年,六百个人,数十种新技术,两百万两的经济效益。这些数字,不是凭空变出来的,是格物科的学员们一个个实验做出来的,是实务科的进士们一村村走访走出来的,是于谦、李贤、王恕这些人一锹一镐干出来的。改革不能一步到位,要循序渐进。三年前,他在朝会上跟宋濂辩论,宋濂说格物是奇技淫巧,他说格物是认识世界的方法。谁也说服不了谁。三年后,成果摆在那里,不用说服,宋濂自己就服了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的镰刀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打的镰刀,比上次那把还好。”
林燃接过镰刀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手指弹了弹刀刃。刀口锋利,刀背厚实,手柄光滑,刀刃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格物”。“好刀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林燃拍了拍老周的肩膀,转身走进了工坊。炉火映红了他的脸,热气扑面而来。赵铁牛蹲在炉子旁边,正在打一把新的镰刀,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他的手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,但他的眼神很专注,一锤一锤地砸,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地方。
“赵铁牛,晚上吃什么?”林燃蹲在他旁边,问。
赵铁牛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“老孙头让人送了几只兔子来,红烧兔肉。”
“好。”林燃说。
他靠在炉子旁边,看着工坊里的火光和人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科举改革成功了,三种科举并行,各取所需。格物科培养技术人才,实务科培养管理人才,传统科举培养儒学人才。三驾马车,并驾齐驱。这个天下,正在变得越来越大,越来越强。
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出了工坊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多的格物科进士,是更多的实务科进士,是这个国家的全面振兴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过去的反对和争议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