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升任户部尚书的消息,在朝中炸开了锅。一个从基层爬上来的“实务科进士”,干了不到两年就坐上了户部一把手的位置,这让那些熬了几十年才爬到侍郎位置的老官僚们心里很不舒服。但朱元璋不管这些,他只看结果。于谦在户部侍郎任上干的事,每一件都摆在桌面上——税收统一了,截留没了;国库账目清楚了,贪污少了;预算制度建立了,浪费减了。国库收入增加两成,支出减少三成,这笔账,谁都会算。
于谦上任后的第一件事,是降低商税。他在奏折里写得明白:“商税太重,商人无利可图,便不做生意。生意不做,货物不通,百姓买不到东西,朝廷收不到税。降低商税,看起来少了,实际上多了。商人有钱赚,就愿意做生意;生意多了,税收就多了。”朱元璋看了奏折,批了两个字:“准了。”
商税从三十税一降到五十税一,听起来不多,但对商人来说,省下的银子是实打实的。南京城的绸缎铺、瓷器店、茶叶行,老板们的脸上笑容多了,店里进货的频率高了,雇的伙计也多了。一个绸缎商站在柜台后面,噼里啪啦地打算盘,算完账抬起头,对旁边的伙计说:“税降了,今年能多赚三成。年底给你们涨工钱。”伙计们听了,咧嘴笑了。
于谦的第二件事,是建立“常平仓”制度。他在奏折里写道:“粮价贵,百姓苦;粮价贱,农民苦。丰收时,粮价贱,农民卖不出价;歉收时,粮价贵,百姓买不起。朝廷应在丰收时收购粮食,存入常平仓;歉收时平价出售,稳定粮价。这样,农民不亏,百姓不饿。”朱元璋看了奏折,又批了两个字:“速办。”
常平仓在全国各行省陆续建了起来。丰收年,朝廷用平价收购农民手里的余粮,存入仓库;歉收年,朝廷用平价把粮食卖给百姓,防止奸商哄抬粮价。老百姓拍手叫好,说“朝廷替俺们着想”。奸商们恨得牙痒痒,说于谦“断了俺们的财路”。
于谦的第三件事,是推行“盐铁专卖”。他在奏折里写道:“盐是百姓每天都要吃的东西,铁是打造农具和兵器必需的材料。这两样东西,不能交给私人经营。私人经营,就会垄断,垄断就会抬价,抬价百姓就吃不起盐、买不起铁。朝廷应该把盐和铁的生产和销售纳入国家管理,统一价格,保证供应。”朱元璋看了奏折,批了四个字:“按此办理。”
盐铁专卖推行后,盐价降了三成,铁价降了两成。老百姓吃盐便宜了,买铁也便宜了。盐商和铁商们损失了不少利润,有人写匿名信骂于谦,有人到都察院告他“与民争利”。于谦不为所动,他在朝会上说:“盐铁之利,是天下之利,不是一两个商人的私利。朝廷把盐铁管起来,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盐、用上便宜铁。这不是与民争利,这是为民谋利。”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听完于谦的话,点了点头。“于谦说得对。盐铁专卖,朕支持。谁再反对,自己去户部领银子,回家卖红薯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,没人再敢吭声。
于谦的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那些靠截留税款发财的地方官恨他,那些靠贪污国库银子的户部蛀虫恨他,那些靠垄断盐铁发家的奸商恨他。他们在朝中串联,在背后说于谦的坏话,说他“专权”、“跋扈”、“不近人情”。有人甚至编了顺口溜,在南京城的茶馆里传唱——“于谦于谦,天下第一贪,不贪银子不贪钱,专贪别人的饭碗。”
于谦听到这些,笑了笑,没有理会。他对身边的书吏说:“骂俺的人越多,说明俺做对了。要是没人骂俺,那俺就该反省了。”
林燃在格物院里听到了于谦的消息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于谦,是个好官。他有胆量,有担当,不怕得罪人。这个时代,需要这样的人。
一天夜里,林燃把于谦请到了格物院。两人坐在天文观测台上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林燃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两个杯子,倒了两杯,递一杯给于谦。
“于谦,你做的一切俺都看到了。你是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官。俺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。”林燃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于谦也抿了一口,酒很烈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“林公,俺能有今天,都是您提拔俺的。没有您,俺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县里当县丞。俺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情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于谦,俺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。你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。俺没有看错人。”
于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林公,俺有些话,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林燃说:“讲。”
于谦放下酒杯,看着林燃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犹豫。“林公,俺在朝中得罪了太多人。有些人,不是贪官,也不是清官,他们夹在中间,左右逢源。俺的改革,触动了他们的利益。他们不会明着跟俺作对,但会在暗地里使绊子。俺不怕,但俺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。毕竟,您是俺的举荐人。”
林燃笑了笑。“于谦,俺在朝中待了这么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胡惟庸都没能把俺怎么样,这些人,翻不起大浪。你只管做好你的事,别的事,俺来替你挡。”
于谦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“林公,俺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林燃把他扶起来,两人站在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们的心里是热的。
“于谦,你说,这个天下,还需要什么样的改革?”林燃问。
于谦想了想,说:“还需要教育。现在的学堂,只教四书五经,不教格物、不教实务。俺们培养出来的人才,只会写八股文,不会办事。俺想,等户部的事理顺了,俺想推动教育改革,让更多的孩子学到有用的知识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教育是根本。俺在格物院做的事,就是在探索新的教育方式。等时机成熟了,俺们可以把格物院的经验推广到全国。”
于谦说:“好。俺等着那一天。”
两人站在观测台上,望着远方的灯火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于谦,是个好官。有他在,这个天下会越来越好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于谦跟在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,笃,笃,笃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前方,是更多的改革,是这个国家的全面振兴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的记恨和报复。他们夹在中间,但他们不慌。他们有一条路可走——务实。这条路,不靠关系,不靠银子,只靠实打实的政绩。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事实说话,用良心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于谦跟在后面,步伐坚定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