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的码头上，人山人海。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有的站在岸边踮着脚尖往海面上看，有的爬上了桅杆，有的骑在墙头上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，手搭凉棚望着远处的海面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来了，来了，船回来了。”海平面上，白帆如云，桅杆如林，郑和的船队正缓缓驶入港口。最大的那艘战船船头雕着一个金色的龙首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船身两侧的炮口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张大了嘴的猛兽。
郑和站在船头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的脸晒得黝黑，嘴唇干裂，眼睛布满血丝，但他的眼神很亮，亮得像两盏灯。船靠岸了，他走下跳板，跪在码头上，朝着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，臣回来了。”
消息传到南京，朱元璋大喜，当即下令让郑和立刻进京汇报。郑和骑着马，从泉州一路赶到南京，跑了七天七夜，马换了一匹又一匹，人没歇过。他到南京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，朱元璋在御书房里等着他，桌上摊着地图，灯油烧了大半。
“臣郑和，叩见陛下。”郑和跪在御书房里，声音沙哑，但中气十足。
朱元璋把他扶起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瘦了，黑了，但精神不错。坐下说。”
郑和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手稿，双手呈给朱元璋。“陛下，这是臣沿途记录的风土人情、政治制度、军事实力，还有画的地图，标注了航线、港口、暗礁、风向、洋流。”
朱元璋接过手稿，翻了翻，字写得不怎么样，但内容很详细。哪个国家在哪个位置，国王叫什么，有多少兵，出产什么，风俗如何，写得清清楚楚。地图画得很精细，从泉州出发，经南海、马六甲、印度洋，一直到非洲东海岸，航线、港口、暗礁、风向、洋流，标注得明明白白。
“好。郑和，你辛苦了。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劳。”朱元璋放下手稿，拍了拍郑和的肩膀。
林燃站在旁边，从郑和手里接过地图，仔细看了起来。他的目光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停留了很久。马六甲海峡，连接印度洋和南海的咽喉，东西方贸易的必经之路。谁控制了马六甲，谁就控制了东西方的海上贸易。
“陛下，马六甲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关键。”林燃指着地图上的马六甲海峡，说，“俺们要加强对马六甲的影响力。可以在那里设立官方贸易站，由俺们的官员管理，保护俺们商人的利益。”
朱元璋看着地图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阿鲁台，你怎么看？”
阿鲁台从旁边站出来，说：“陛下，臣同意林公的意见。马六甲的位置太重要了，不能让别的国家控制。俺们在那里设贸易站，既能保护俺们的商人，又能收税，还能收集情报。一举多得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准了。阿鲁台，郑和，你们一起去马六甲，把贸易站建起来。需要什么，跟朕说。”
两人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“谢陛下。”
郑和准备开始第二次远航。这次的规模比第一次更大，船只增加到五十艘，人员增加到三千人，物资够吃两年。老周带着工匠们日夜不停地造新船，赵铁牛打了一百把新式的镰刀，装上了船，说是送给沿途国家的礼物。林燃让天文部制造了更精确的航海仪器，让火器部装备了更多的火炮。
出发那天，泉州的码头上又挤满了人。郑和站在船头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举起宝剑，朝南方一挥。“起锚！扬帆！”
五十艘战船同时扬帆，白帆如云，桅杆如林，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船队缓缓驶出港口，驶向大海。岸上的百姓欢呼起来，有人放鞭炮，有人敲锣打鼓，有人挥手致意。林燃站在码头上，望着那些远去的船影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南洋，是走向世界的第一步。要在这片海域建立持久的影响力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郑和带回来的不只是香料和宝石，还有知识。外面的世界比想象的大得多，有那么多国家，那么多民族，那么多物产。大明不能关起门来自己玩，要走出去，跟世界交流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新的船用零件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，你看看这个，新式的船舵，赵铁牛打的，比以前的灵活多了。”
林燃接过船舵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转了转。舵柄光滑，转动灵活，没有卡顿。“好舵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，天天练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：“你告诉他，磨出血泡不怕，等手艺练成了，有的是人用他打的舵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，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郑和回来了，又走了。第二次远航，规模更大，航线更远。马六甲的贸易站，是走向世界的第一步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第二次远航，是马六甲的贸易站，是更远的世界。身后，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，是过去的争议和反对。他夹在中间，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，没有人跟他争，没有人跟他抢，没有人眼红他，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，用成果说话，用技术说话，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，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，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学员们睡了，工匠们睡了，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，老周还在那里，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