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驶进马六甲港的那天,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来。郑和站在船头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打湿了衣领。他举起望远镜往岸上看去,港口不大,但船不少,有来自印度的商船,有来自阿拉伯的帆船,还有来自爪哇的独木舟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扛货的、叫卖的、算账的,嘈杂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。
“好地方。”阿鲁台站在郑和旁边,眯着眼望着岸上的繁华景象,嘴角带着笑意,“马六甲,东西方贸易的咽喉。谁控制了这里,谁就控制了半个世界的财富。”
郑和放下望远镜,说:“下去看看。”
船靠岸了。码头上的人看见这支庞大的船队,都愣住了。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,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炮,从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队伍。几个当地商人蹲在码头上,抬头望着那艘最大的战船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马六甲苏丹骑着大象,带着仪仗队,亲自到码头迎接。苏丹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穿着一身金色的绸袍子,头上裹着一条镶满宝石的头巾,手指上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。他从大象上下来,走到郑和面前,双手合十,行了一个当地的礼。
“天朝的使者,欢迎你们来到马六甲。”苏丹的声音不大,但很有力。
阿鲁台走上前,用马来语说:“陛下,俺是大明的使者阿鲁台。这位是郑和将军,俺们奉大明皇帝之命,来马六甲与陛下商议通商事宜。”苏丹听到阿鲁台会说马来语,眼睛亮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。
双方在苏丹的王宫里进行了会谈。王宫不大,但装饰得很华丽,地上铺着羊毛地毯,墙上挂着丝绸帷幔,柱子上镶着金箔。苏丹坐在主位上,郑和和阿鲁台坐在客位上,旁边还坐着几个马六甲的大臣。
阿鲁台把大明拟定的条约内容一条一条地念给苏丹听。条约共四条:一,大明在马六甲设立官方贸易站,由大明的官员管理;二,双方的商人可以自由贸易,关税互惠;三,大明的战船可以在马六甲的港口停靠补给;四,双方互相保护对方的商人,遇到纠纷时协商解决。
苏丹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大明的贸易站,需要多大的地方?”
阿鲁台说:“不需要很大,一个院子就够了。但贸易站是大明的领土,享有治外法权。大明的官员在里面处理大明的商务,马六甲的官员不能干涉。”
苏丹想了想,又问:“大明的战船在马六甲停靠,会不会影响俺们的安全?”
阿鲁台笑了笑,说:“陛下放心,大明的战船停靠马六甲,不是为了威胁马六甲,是为了保护商船。马六甲海峡海盗多,大明的战船在这里巡逻,海盗就不敢来了。对马六甲的商人来说,这是好事。”
苏丹点了点头,又问:“条约签了之后,大明每年给俺们多少好处?”
阿鲁台说:“关税互惠,大明的商人来马六甲做生意,交的税跟马六甲的商人一样多。大明还会赠送马六甲一批火炮,用于防御海盗。以后,大明每年还会给马六甲一些礼物,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都是上等的。”
苏丹听完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他站起来,走到阿鲁台面前,握住他的手,说:“好。本王同意。签字。”
条约签了。阿鲁台和郑和代表大明,苏丹代表马六甲,在条约上签了字,盖了印。条约用汉文、马来文、阿拉伯文三种文字写成,一式三份,各执一份。
苏丹对大明的火炮非常感兴趣。他带着郑和和阿鲁台,参观了马六甲的城墙。城墙不高,是用石头和泥土砌的,有些地方已经塌了,用木头撑着。城墙上架着几门老式的铜炮,炮管锈迹斑斑,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。
“郑将军,俺们的城墙不结实,炮也旧。海盗来了,俺们打不过。”苏丹指着那些旧炮,摇了摇头。
郑和说:“陛下,俺们大明可以赠送马六甲一批火炮。旧式的,但比你们现在的强多了。”
苏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“真的?”
郑和点了点头。“真的。十门炮,够用了。”
郑和笑了。“好。”
新朝在马六甲的贸易站设在港口旁边的一处院子里。院子不大,但位置很好,出门就是码头,方便装卸货物。阿鲁台从船队里调了几十个士兵,负责贸易站的安全。又从商队里调了几个账房先生,负责记账和收税。王掌柜的商业网络延伸到了马六甲,他在贸易站旁边开了一家分号,专门做丝绸、瓷器、茶叶的生意。
贸易站开张的那天,码头上挤满了人。当地的商人、外来的商人、船主、水手,都来看热闹。王掌柜站在门口,笑眯眯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。他的伙计们把丝绸、瓷器、茶叶摆在门口,供人参观。一个印度商人拿起一匹云锦,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念叨着“好货,好货”。王掌柜说:“客官,这是上等的云锦,南京产的,一匹五十两银子。”商人咬了咬牙,付了银子,抱着云锦走了。
一个阿拉伯商人拿起一件青花瓷,在阳光下看了看,瓷器的釉面泛着淡淡的蓝光,花纹精美。商人问:“多少钱?”王掌柜说:“二十两。”商人没有还价,直接付了银子,抱着瓷器走了。一个爪哇商人买了几箱茶叶,装上了船,运回了爪哇。
贸易站的税收也很可观。每笔交易,贸易站收百分之五的税。第一个月,税收就达到了五千两银子。阿鲁台算了一笔账,照这个速度,一年就是六万两。扣除贸易站的运营成本,净赚四万两。他把账目报给了朝廷,朱元璋看了,非常满意。
消息传到南京,林燃站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马六甲,是俺们在南洋的桥头堡。有了它,俺们就能控制东西方的海上贸易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的船用零件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新式的螺旋桨,赵铁牛打的,比以前的快多了。”
林燃接过螺旋桨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叶片的角度。“好桨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打的桨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马六甲站稳了,下一步,是更多的港口,更远的航线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多的贸易站,是更远的远方,是更广阔的世界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过去的争议和反对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