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度总结会那天,紫金山的枫叶红了。林燃站在格物院正厅的讲台上,下面坐满了人。八百个学者和工匠,把正厅挤得水泄不通,连走廊上都站满了人。老周坐在第一排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卡尺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赵铁牛坐在他旁边,手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,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宋农学家坐在第二排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还有泥,刚从试验田里跑回来。钱老先生坐在第三排,手里捧着一本新印的《瘟疫防治手册》,翻来覆去地看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。张天文学家坐在第四排,手里拿着一架新式的望远镜,镜筒在灯光下泛着铜光。
林燃站在讲台上,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,沉默了几息,开口了:“格物院,是俺们改变世界的工具。二十多年了,俺们从龙眠山山谷里那几间破木屋,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俺们取得了很多成就——火器、蒸汽机、占城稻、新药、望远镜。但俺们不能自满。俺们要继续前进,继续探索,继续创新。”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老周第一个站起来鼓掌,手拍得通红。赵铁牛跟着站起来,手上的布条渗出了新的血迹,但他不在乎。宋农学家站起来,裤腿上的泥掉在地上,他也不在乎。钱老先生站起来,手里的《瘟疫防治手册》掉在地上,他弯腰捡起来,继续鼓掌。张天文学家站起来,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夹在腋下,继续鼓掌。
林燃双手微微抬起,掌声渐渐停了下来。“下面,各部门汇报今年的成果。老周,你先来。”
老周走上讲台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,展开,指着上面的线条说:“俺们今年搞出了后膛炮。从炮管后部装填弹药,射速比前装炮快了三倍。以前打一炮的功夫,现在能打三炮。”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,“赵铁牛铸的炮管,用了新钢材,又轻又结实,打了五百发,没裂纹,没变形。”
台下又响起了掌声。赵铁牛站起来,朝大家鞠了个躬,脸红得像猴屁股。
宋农学家走上讲台,手里捧着一把稻穗,稻穗沉甸甸的,弯着腰。“俺们今年培育出了三种高产作物。一种是改良的水稻,亩产比占城稻还高两成;一种是改良的小麦,亩产比传统小麦高三成;还有一种是从海外引进的玉米,耐旱耐涝,山地也能种。”他把稻穗举高,让大家都看到,“有了这些种子,天下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。”
掌声更响了。钱老先生走上讲台,手里拿着一瓶新药,瓶子上贴着标签,写着“金创药”三个字。“俺们今年研发出了两种新药。一种是金创药,治疗刀伤箭伤,止血快,不化脓,士兵们打仗受伤了,涂上就好。另一种是避瘟散,治疗瘟疫,清热解毒,救了不少人的命。”他打开瓶盖,倒出一点药粉,让大家闻,“这是俺们用了三年时间,试了几百个方子,才搞出来的。”
掌声持续了很久。张天文学家走上讲台,手里拿着一架新式的望远镜,镜筒比以前的更长,镜片更大。“俺们今年改良了望远镜,能看得更远、更清楚。以前只能看月亮上的山,现在能看火星上的沟。俺们还绘制了新的星图,标注了上千颗星星的位置,比以前的星图精确十倍。”
林燃最后走上讲台,总结道:“格物院今年搞出了后膛炮、高产作物、新药、新望远镜。这些成果,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,是你们所有人的功劳。俺谢谢你们。”他鞠了一个躬,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会后,林燃带着老周、赵铁牛、宋农学家、钱老先生、张天文学家,到了格物院的后山。后山上有一片枫林,枫叶红了,像一片火海。林燃站在枫林前面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格物院达到了巅峰,但还有更高的巅峰。
“老周,你今年多大了?”林燃问。
老周想了想,说:“俺五十多了。具体多少,俺记不清了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五十多,还年轻。还能再干十年。”
老周摇了摇头。“十年不够,俺想干到死。”
林燃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好。干到死。”
赵铁牛站在旁边,手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“林公,俺今年二十了。俺想干到一百岁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一百岁?那得干八十年。你干得动吗?”
赵铁牛拍了拍胸脯。“干得动。俺的手有劲,俺的眼睛亮,俺的脑袋好使。八十年,没问题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。俺等着看你干八十年。”
宋农学家蹲在枫树下,用手捏了一片落叶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“林公,俺今年六十了。俺想再干十年,把玉米推广到全国。玉米这东西,产量高,耐旱,山地也能种。推广开了,天下的百姓就更有饭吃了。”
林燃蹲在他旁边,说:“好。俺支持你。”
钱老先生拄着拐杖,站在枫林边上,望着远处的紫金山。“林公,俺今年七十了。俺想再干五年,把《瘟疫防治手册》再修订一次,加一些新方子。瘟疫这东西,年年都有,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林燃说:“好。您老保重身体。”
张天文学家举着望远镜,望着天空。“林公,俺今年五十了。俺想再干二十年,把天上的星星都看一遍,画一张最全的星图。”
林燃说:“好。俺等着看你的星图。”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格物院达到了巅峰,八百个学者和工匠,五个研究部门,数十个实验室,数十种新技术。这些成果,不是凭空变出来的,是老周、赵铁牛、宋农学家、钱老先生、张天文学家这些人,一锤一锤、一锄一锄、一药一药、一镜一镜干出来的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式的后膛炮零件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铸的炮闩,严丝合缝,一点气都不漏。”
林燃接过炮闩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表面的光洁度。“好闩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铸的炮闩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格物院巅峰了,但还有更高的巅峰。后膛枪、蒸汽轮船、铁路、电报,这些东西,还在等着他们去研发。路还长,慢慢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多的成果,是更强大的国家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朱元璋的猜忌和杀戮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