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第一批量产的二十门后膛炮摆在格物院试验场上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炮闩严丝合缝,炮架用铁箍和榆木做得结结实实。赵铁牛蹲在第一门炮旁边,用手摸着炮管上的铭文——“格物院制,洪武二十一年”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老周蹲在炮尾,拉开炮闩,露出黑洞洞的炮膛,又从旁边拿起一发炮弹,塞进去,关上炮闩,转动摇柄,炮口上下左右转动,灵活得像根手指头。“装填一发,比以前快三倍。以前打一炮的功夫,现在能打三炮。”
林燃蹲下来,摸了摸炮闩的接缝,又看了看炮管的内壁。膛线清晰,没有毛刺,光洁度比以前的炮管高了一截。“老周,你真是个天才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不是俺天才,是赵铁牛铸的炮管好。这小子,现在的手艺比俺强。”
赵铁牛蹲在旁边,脸红了,搓着手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邓愈来得很早。他骑着马,带着几个炮兵将领,从南京城赶到紫金山,马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。他蹲在试验场边上,看着那二十门后膛炮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他是炮兵都督,管着全国的火炮和炮兵。前装炮用了十几年,毛病他太清楚了——装填慢,射速低,打一炮要忙活半天。后膛炮不一样,炮闩一拉,炮弹一塞,炮闩一关,就能打。
“试过没有?”邓愈问。
林燃说:“试过。每门炮打了五十发,没卡壳,没炸膛。射速比前装炮快三倍,射程远一倍,精度高一倍。”
邓愈走到一门炮后面,亲手拉开炮闩,塞进一发炮弹,关上,瞄准远处的靶子,扣动扳机。轰——!炮声在山谷里炸开,回声连绵不绝。靶子是一堵砖墙,三百步外,炮弹飞过去,砖墙炸开一个水桶大的窟窿,砖块碎了一地。邓愈放下炮闩,又塞了一发炮弹,又打了一发。连续打了十发,十发全中,炮管微微发烫,但没有变形,没有裂纹。
“林公,这东西太厉害了。俺们的炮兵有了它,天下无敌!”邓愈站起来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林燃说:“邓都督,第一批二十门,全部装备京营。第二批三十门,装备边军。第三批五十门,装备各卫的炮队。一年之内,全国的炮兵全部换装后膛炮。”
邓愈点了点头,转身对身后的炮兵将领说:“都看好了。这就是以后俺们用的炮。回去好好练,练熟了,上战场才能打得准。”
将领们齐声道:“是!”
消息传到南京,朱元璋很高兴。他在朝会上说:“好。俺们的火器天下第一。有这支军队在,谁也不敢侵犯俺们。”文武百官齐声高呼“万岁”,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后膛炮,是火器发展的第三个阶段。从火门枪到燧发枪到后膛炮,用了二十多年。这二十多年,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。
散朝后,林燃在走廊里遇到了邓愈。邓愈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炮兵训练方案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“林公,您看看,这是俺拟的训练方案。后膛炮的射速快,装填简单,以前的训练方法不适用了,得重新编。”
林燃接过方案,看了一遍,还给他。“邓都督,你考虑得很周全。但俺要提醒你,后膛炮虽然好用,但维护起来比前装炮复杂。炮闩容易磨损,弹簧容易老化,需要定期更换。你要让炮兵们学会保养,不能光会打,不会修。”
邓愈点了点头。“林公放心,俺会安排工匠跟着部队走,边打边修。”
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邓都督,炮兵是俺们的王牌。你把炮兵练好了,俺们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邓愈说:“林公,俺一定把炮兵练好。”
后膛炮开始装备京营。京营的士兵们第一次见到这种炮,都围过来看,有人摸炮管,有人拉炮闩,有人塞炮弹,七嘴八舌,议论纷纷。一个老兵蹲在炮架旁边,用手敲了敲炮管,侧耳听了听回声,站起来说:“好铁,好炮。比俺们以前用的强多了。”
一个年轻士兵问:“老兵,这炮能打多远?”
老兵说:“听说能打五百步。以前的炮只能打三百步。”
年轻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五百步?那敌人还没冲到俺们面前,就被打死了。”
老兵笑了。“那当然。不然怎么叫天下第一?”
旧式的前装炮被淘汰了。有的被销毁,回炉炼成了铁水,铸成了新的后膛炮;有的被卖给了南洋的国家。马六甲苏丹听说大明有旧炮卖,高兴得合不拢嘴,一口气买了五十门,付了银子,装了船,运回了马六甲。他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炮被卸下来,对身边的官员说:“大明的炮,比俺们现在用的强十倍。有了这些炮,海盗来了俺们不怕了。”
消息传到南京,王掌柜在朝会上算了一笔账——五十门旧炮,卖了五万两银子。成本呢?炮是淘汰下来的旧货,本来要回炉的,现在卖了五万两,净赚五万两。朱元璋听了,非常满意。“好。旧炮也能卖钱,朕没想到。”
林燃说:“陛下,旧炮虽然不如新炮,但对南洋的国家来说,已经是神器了。俺们把旧炮卖给他们,既能赚钱,又能拉拢他们,一举两得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以后淘汰下来的旧火器,都卖给南洋的国家。赚了银子,拿来造新火器。”
林燃磕了个头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后膛炮批量生产了,京营和边军开始换装,旧炮卖给了南洋的国家。火器发展的第三个阶段,完成了。从火门枪到燧发枪到后膛炮,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的炮闩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铸的炮闩,比以前那个还结实,还轻。”
林燃接过炮闩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表面的光洁度。“好闩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铸的炮闩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后膛炮成功了,但还有更先进的火器。后膛枪、连珠炮、机关枪,这些东西,还在等着他们去研发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先进的火器,是更强大的军队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朱元璋的猜忌和杀戮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