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从户部搬到了礼部,名义上是调任,实际上干的还是原来的事——管钱、管人、管天下。朱元璋把教育的事交给他,说:“于谦,朕要每个县都有一所官学,每个府都有一所书院。孩子们要读书,要识字,要懂道理。你给朕把这件事办好。”于谦跪下磕了头,接了旨,转身就去了礼部。
官学的方案是他自己写的。他在方案里定了三条规矩:第一,每个县设一所官学,每个府设一所书院,官学的经费由朝廷拨款,书院的经费由地方自筹。第二,官学的教育内容包括儒学、格物、实务,与三种科举对应,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选择学习方向。第三,官学的学生免学费、免徭役,成绩优异者还有奖学金。
方案递上去,朱元璋看了,批了两个字:“速办。”
于谦拿着批文,开始在全国推行官学制度。他先从南直隶开始,在应天府、苏州府、松江府、常州府等地设立官学,每个县派一个督学,负责监督官学的建设和运营。督学们骑着马,带着批文和银子,奔赴各县。有的县行动快,三个月就把官学建起来了;有的县行动慢,拖了半年还没动工。于谦亲自去催,站在县衙门口,对知县说:“陛下说了,每个县都要有官学。你这里没有,就是抗旨。抗旨的后果,你担得起吗?”知县吓得脸色发白,连夜召集工匠,开工建学。
官学建起来之后,招生又成了问题。老百姓不买账,觉得读书没用。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锄头,对来招生的老师说:“读书有啥用?还不如种地。种地能吃饱饭,读书能当饭吃?”老师耐心解释:“读书可以改变命运。您家的孩子读了书,考中了秀才,就能免赋税;考中了举人,就能做官;考中了进士,就能光宗耀祖。”老农摇了摇头,说:“那是别人家的孩子。俺家的孩子笨,不是读书的料。”说完,扛着锄头下地了。
于谦听说后,亲自去这个村子做工作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,没有穿官服,蹲在田埂上,跟那个老农聊天。
“老人家,您家的孩子几岁了?”于谦问。
老农说:“十岁了。”
于谦说:“十岁,正是读书的年纪。您送他去官学,不用交学费,不用服徭役,还管一顿午饭。您不损失什么,孩子还能学到东西。”
老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大人,不是俺不想送,是俺怕孩子读了书,心野了,不肯种地了。俺家祖祖辈辈种地,总不能到俺这一辈断了。”
于谦说:“老人家,种地不是坏事,但光会种地不够。您想想,您家的孩子读了书,学会了算账,学会了记账,学会了看天气,种地的时候就能算得更准,记得更清,看得更远。收成好了,日子不就更好过了吗?”
老农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点了点头。“大人,您说得对。俺送孩子去试试。”
于谦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说:“老人家,您放心,孩子去了官学,不会吃亏的。”
老农把儿子送到了官学。孩子第一天上学,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,脚上趿拉着草鞋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,布袋里装着几个窝头。老师把他领进教室,安排他坐在第一排。孩子坐在长凳上,看着黑板上的字,眼睛里全是好奇。老师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,说:“这是‘人’字。你们要记住,做人要堂堂正正,像这个字一样,站得直,立得稳。”孩子跟着念:“人,人,人。”声音稚嫩,但很响亮。
官学在全国各地陆续建立起来。南直隶建了二十所,浙江建了三十所,江西建了二十所,湖广建了二十所,福建、广东、广西、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陕西、四川,各省都在建。三年后,全国官学的数量达到了五百所,在学的学生达到了五万人。五万个孩子,坐在教室里,跟着老师念书识字。有的学儒学,有的学格物,有的学实务,各取所需,各展所长。
识字率大幅提升。建国时,全国的识字率只有一成左右,一百个人里只有十个人能读书写字。洪武二十五年,识字率提高到了三成,一百个人里有三十个人能读书写字。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看报的人多了,写信的人多了,记账的人多了。一个卖菜的老汉,蹲在菜摊后面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,看得津津有味。旁边的人问他:“您认识字?”老汉说:“认识几个。俺儿子在官学读书,回来教俺的。”
朱元璋对教育推广非常重视。他在朝会上说:“朕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于谦,你做得很好。”于谦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,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教育,是改变天下的根本。推广了教育,让更多的人有了知识和机会。这些受过教育的人,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他想起了那个老农的儿子,那个穿着破旧粗布衣裳、脚上趿拉着草鞋的孩子。他现在应该已经十岁了,坐在教室里,跟着老师念书识字。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,但他知道,这个孩子的人生,已经跟他的父亲不一样了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式的教学模型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打的浑天仪,铜的,能转,能看星星。”
林燃接过浑天仪,在手里掂了掂,又转了转。浑天仪转动灵活,刻度清晰,上面的星宿标注得清清楚楚。“好仪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铸的浑天仪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教育推广了,但还有更远的路。更多的孩子需要上学,更多的老师需要培养,更多的学校需要建设。路还长,慢慢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多的官学,是更多的孩子,是更光明的未来。身后,是朝堂上的风浪和暗流,是朱元璋的猜忌和杀戮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