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监国的第一个月,刑部送上来一批案卷,都是些轻罪——偷鸡摸狗的、打架斗殴的、欠债不还的,关在牢里少则半年,多则两三年。朱标翻着案卷,眉头皱着,翻到一半,放下,对于谦说:“于大人,这些人犯的都是小罪,关在牢里这么长时间,家里的地没人种,老婆孩子没人管。俺想赦免一批,让他们回家,戴罪立功。”
于谦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支笔,想了想,说:“殿下,赦免可以,但不能全赦。偷鸡摸狗的,可以赦;打架斗殴的,看情节,打伤人的不赦,没伤人的可以赦;欠债不还的,不赦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另外,赦免之前,要让他们写保证书,保证以后不再犯。再犯,数罪并罚,严惩不贷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,拿起笔,在案卷上一一批注。偷鸡摸狗的,批“赦”;打架斗殴没伤人的,批“赦”;打架斗殴伤人的,批“不赦”;欠债不还的,批“不赦”。批完,他放下笔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于大人,俺觉得这样处理,既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,又维护了法律的尊严。您说呢?”
于谦说:“殿下英明。法不外乎人情,但人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殿下这样处理,既有人情,又有法理,恰到好处。”
朱标笑了笑。“俺不是英明,俺是听您的建议。”
于谦摇了摇头。“殿下,建议是臣提的,决策是殿下做的。臣提建议,殿下决策。决策比建议更重要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减免赋税的事,是朱标监国的第三个月发生的。那年夏天,河南发大水,淹了几十个县,庄稼颗粒无收,百姓流离失所。朱标看完灾报,脸色发白,对于谦说:“于大人,河南遭灾了,俺想减免他们的赋税,再拨银子赈济。”
于谦翻开账本,算了算,说:“殿下,河南今年的赋税是五十万两。减免一半,就是二十五万两。加上赈济的银子,需要三十万两。国库有银子,够。”
朱标说:“减免一半够吗?俺想全免。”
于谦想了想,说:“殿下,全免也可以,但臣建议不要全免。全免了,百姓会觉得朝廷的钱来得容易,以后遇到灾荒,就会等靠要。减免一半,让他们自己也出一点力,他们就会更珍惜。”
朱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于大人,您说得对。减免一半,再拨三十万两赈济。另外,再拨十万两修水利,防止以后再发大水。”
于谦点了点头。“殿下考虑得周全。”
朱标在减免赋税的圣旨上签了字,盖了太子监国的印。圣旨发到河南,百姓们奔走相告,说“太子殿下是好人,替俺们着想”。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圣旨的抄本,不识字,让旁边的人念给他听。听完,他站起来,朝着南京的方向鞠了三个躬。
拨款修建学堂和医馆的事,是朱标监国的第五个月做的。他对于谦说:“于大人,俺小时候读书,知道读书的好处。现在天下太平了,俺想让更多的孩子读书。俺想拨款修建几所学堂和医馆,让孩子们有书读,让百姓们有病看。”
于谦翻开账本,算了算,说:“殿下,建一所学堂,需要五百两银子;建一所医馆,需要三百两银子。臣建议,先建十所学堂,十所医馆,试点。如果效果好,再推广。”
朱标说:“十所够吗?俺想建一百所。”
于谦说:“殿下,一百所需要五万两银子。国库有银子,但臣建议不要一下子建太多。建多了,管不过来,质量也跟不上。先建十所,摸索经验,再推广。慢一点,稳一点,效果更好。”
朱标想了想,说:“于大人,您说得对。先建十所学堂,十所医馆。建在哪里,您定。管得好不好,您查。”
于谦点了点头。“臣遵命。”
学堂和医馆建起来后,朱标亲自去看了几所。南京城外的一所学堂,建在路边,三间瓦房,一个院子,院子里种着几棵树。十几个孩子坐在教室里,跟着老师念书。老师是个秀才,姓周,四十多岁,穿着一身旧长衫,手里拿着戒尺,声音洪亮。朱标站在窗外,听了一会儿,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周先生,孩子们学得怎么样?”朱标走进教室,问。
周秀才赶紧站起来,鞠了一个躬。“殿下,孩子们都很用功。有几个特别聪明,能背整本《三字经》了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,走到一个孩子面前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孩子站起来,说:“俺叫狗蛋。”
朱标笑了。“狗蛋,你长大了想干什么?”
孩子想了想,说:“俺想当官,像于大人一样,替百姓做好事。”
朱标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好。好好读书,将来一定能当官。”
孩子用力点了点头。
朱标听了于谦的建议,在仁政中加入了“节制”。他不再一味地赦免和减免,而是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判断。偷鸡摸狗的,赦;打架斗殴没伤人的,赦;打架斗殴伤人的,不赦;欠债不还的,不赦。减免一半赋税,不全免;建十所学堂,不建一百所。有节制的仁政,比无节制的仁政更可持续。
各行省的官员对朱标的执政风格非常赞赏。他们觉得朱标是一个“可以信赖”的皇帝,不像朱元璋那样喜怒无常、猜忌多疑。朝中的政治气氛比朱元璋时期更加宽松,官员们敢于提出不同的意见,不再像以前那样噤若寒蝉。
林燃在朝中观察着这一切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朱标,确实是一个好皇帝的苗子。他的仁厚,可以弥补朱元璋的冷酷。如果他能顺利继位,新朝的未来一定会更好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格物院的天文观测台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紫金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朱标的仁政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这个天下,不会因为朱元璋的冷酷而沉沦,因为还有朱标这样的仁君在。他相信,朱标继位后,天下的日子会更好过。
“林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观测台上爬下来。老周站在梯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新式的零件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林兄弟,你看看这个,赵铁牛铸的新式齿轮,比以前那个更精密。”
林燃接过齿轮,在手里转了转,又看了看齿距。“好齿轮。赵铁牛进步很快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。“那小子,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你告诉他,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他铸的齿轮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天文观测台上,望着紫金山脚下的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朱标的仁政,是希望。但希望不能当饭吃,还要靠实干。格物院要继续,蒸汽机要继续,火器要继续,农业要继续,教育要继续。每一件事都不能停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下了观测台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格物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学员们睡了,工匠们睡了,整个紫金山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老周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