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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治黄困难

元墟 迎风者 2519 2026-04-20 20:23:01

暴雨是在第三年的夏天突然降临的。那天林燃正在山上的苗圃里查看新种的松树苗,天边涌起一团黑云,压得很低,像是要把整座山都吞掉。李铁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锄头,抬头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“林公,不对头,这云太厚了,怕是要下大雨。”话没说完,雨就下来了。不是下雨,是倒水。雨水从天上倒下来,打在树叶上啪啪啪的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不到半个时辰,山沟里的水就涨起来了,浑浊的洪水裹着泥沙和碎石,轰隆隆地往下冲。

林燃站在山坡上,望着山下的黄河。黄河的水位在暴涨,浑浊的河水漫过河滩,冲上堤坝,拍打着堤身。堤坝是新加固的,用黏土和石灰夯实的,但水太大了,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上来,堤身开始渗水。林燃的脸色铁青,对李铁说:“走,下去。”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下山,跑到堤坝上。堤坝上已经站满了民夫,有人在扛沙袋,有人在打木桩,有人在挖导流渠,乱成一锅粥。

“不要慌!听俺指挥!”林燃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沙哑,但很有力。“李铁,你带一队人去东边,加固那段最薄的堤身。王老三,你带一队人去西边,挖导流渠,把水引到低洼处。其余的人,跟着俺扛沙袋,堵缺口!”

民夫们听了他的指挥,不再慌乱,各就各位。林燃扛起一袋沙袋,踩在泥水里,一步一步地走向堤坝的缺口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泥水没过他的膝盖,他的腿在抖,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。李铁跟在他后面,也扛着一袋沙袋,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三天三夜,林燃没有合眼。他站在大堤上,指挥民夫们堵缺口、加固堤身、挖导流渠。饿了啃一口干饼子,渴了喝一口雨水,困了用冷水浇脸。他的嗓子哑了,腿肿了,手磨破了,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。李铁劝他去歇一歇,他摇了摇头。“俺不能歇。俺一歇,这堤就保不住了。”

第四天,雨停了。水位开始下降,堤坝保住了,但损失惨重。二十多里堤坝被冲毁,上百里的水渠被淤塞,几万棵树苗被冲走。民夫们蹲在堤坝上,看着满目疮痍的工地,有人哭了起来。林燃站在堤坝上,看着那些被冲毁的堤坝和水渠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林公,俺们白干了。”李铁蹲在他旁边,声音有些哽咽。
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没有白干。堤坝虽然被冲毁了,但基础还在。水渠虽然被淤塞了,但渠道还在。树苗虽然被冲走了,但土壤改良了。俺们不是从头开始,俺们是从中断的地方继续。”

李铁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疑惑,也有信任。“林公,您说得对。俺们不是从头开始。”

于谦从南京赶来的时候,洪水已经退了。他骑着马,带着几十辆马车的物资,从官道上赶来。他看见林燃的第一眼,眼眶就红了。林燃瘦了,黑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泥,手上全是血泡,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。

“林太师,您辛苦了。”于谦握着他的手,手很凉,骨节突出。
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于大人,俺不辛苦。辛苦的是那些民夫。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
于谦点了点头,转身对身边的官员说:“传令下去,民夫每人赏五两银子,受伤的赏十两,牺牲的赏五十两,子女由朝廷抚养。”

官员应了一声,去办了。

于谦从国库里带来了追加的经费和物资——五十万两银子,十万斤粮食,一万件棉衣,五千顶帐篷。他站在堤坝上,对林燃说:“林太师,俺们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。俺们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,让工程更加坚固。”

林燃说:“你说得对。俺已经想好了,堤坝要加厚加高,泄洪渠道要增加,上游要修更多的蓄水池。俺们要把工程做得更坚固,让它能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。”

于谦点了点头。“需要什么,您说。银子、物资、人手,俺从国库调。”

林燃说:“需要更多的石头,更多的石灰,更多的黏土。石头从山上采,石灰从窑里烧,黏土从河滩挖。人手不够,从附近的州县调。银子不够,从国库拨。”

于谦说:“好。俺回去就办。”

林燃在洪水退去后,带着李铁和几个年轻的学者,沿着黄河走了半个月,把被冲毁的堤坝、水渠、苗圃一一查看,记录损失,分析原因,制定修复方案。他发现,这次洪水之所以造成这么大的损失,一是雨太大,百年一遇;二是堤坝的高度和厚度不够,经不起大水的冲击;三是泄洪渠道太少,水排不出去;四是上游没有蓄水池,水都往下游涌。

“李铁,你记一下。”林燃蹲在堤坝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草图,“堤坝的高度要增加三尺,厚度要增加一丈。泄洪渠道要增加三条,每条宽五丈,深一丈。上游要修十个蓄水池,每个蓄水池能蓄十万方水。”

李铁蹲在他旁边,用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,手在抖,但字写得很工整。

修复工程在洪水退去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了。林燃从附近的州县调来了上万名民夫,加上原来的民夫,总共有两万多人。他们分成三队,一队修堤坝,一队挖泄洪渠,一队修蓄水池。蒸汽挖泥船、蒸汽起重机、铁轨运输车全部上阵,日夜不停地运转。林燃每天在工地上走十几个小时,检查进度,解决难题,鼓舞士气。他的腿肿得厉害,走一步都疼,但他不肯停下来。

“林公,您歇歇吧,您的腿都肿了。”李铁蹲在他旁边,心疼地说。
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不歇。俺一歇,进度就慢了。进度慢了,明年汛期之前就修不完。修不完,明年再来一次大水,俺们又白干了。”

李铁没有再劝,站起来,扛起一袋沙袋,走向堤坝。

一年后,修复工程完成了。堤坝加高了,加厚了;泄洪渠道增加了,加宽了;上游修了十个蓄水池,每个都能蓄十万方水。林燃站在堤坝上,望着滔滔的河水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黄河考验了你,但你没有被打败。你会把它治好。

“林公,今年的任务完成了。”李铁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脸上全是泥,但眼睛很亮。
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完成了。明年继续。”

李铁说:“林公,您明年还来吗?”

林燃说:“来。只要俺还走得动,俺就来。”
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堤坝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河面波光粼粼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治黄工程遇到了困难,但他没有放弃。他带着民夫们抗洪救灾,修复工程,加固堤坝,增加泄洪渠道,修建蓄水池。黄河考验了他,但他没有被打败。
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李铁站在堤坝下面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铁锹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林公,你看看这个,俺新打的铁锹,比以前的轻一半,好用多了。”

林燃走下堤坝,接过铁锹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锹刃的角度。“好锹。李铁,你进步很快。”
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,俺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
林燃说:“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你铸的铁锹。”

李铁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棚。

林燃站在堤坝上,望着远处的山岭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治黄困难克服了,但还有更远的路。树要种,堤要修,渠要挖,池要建。黄河的治理,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,需要几代人,甚至十几代人。但只要不停,总有一天,黄河会变清。
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
前方,是更多的树苗,是更坚固的堤坝,是更清的黄河。身后,是朱元璋的嘱托,是朱标的信任,是于谦的支持,是老兄弟们的陪伴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工棚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民夫们睡了,整个山谷陷入了沉睡。只有远处的蒸汽挖泥船还在轰隆隆地响,李铁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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