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是在御书房里第一次听到“蒸汽铁路”这个概念的。林燃站在书案前，手里拿着一卷图纸，展开，指着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，说：“陛下，臣想修一条铁路，用蒸汽机驱动的车辆在铁轨上行驶，可以运输大量的人员和物资。从南京到镇江，两百多里路，马车要走两天，蒸汽机车一天就能到。”
朱标看着图纸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林太师，这东西要花多少银子？”
林燃说：“修铁路需要铁轨、枕木、桥梁、隧道，还需要蒸汽机车和车厢。臣算了一下，从南京到镇江，大约需要五十万两银子。”
朱标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五十万两？太贵了。”
林燃说：“陛下，贵是贵，但值得。铁路修好了，运货的成本能降低七成，运人的时间能缩短一半。军队调动、物资运输、商业往来，都离不开铁路。长远来看，铁路能赚回十倍的银子。”
朱标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朕再想想。”
林燃没有催他。他知道朱标不是朱元璋，不会一拍桌子就做决定。朱标需要时间，需要数据，需要论证。他让李铁做了一个详细的方案，包括路线规划、成本估算、收益预测、施工计划，厚厚的一本，送到朱标的案头。
半个月后，朱标在朝会上宣布：“准了。拨五十万两，修南京到镇江的铁路。林太师，你负责。”
林燃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“谢陛下。”
李铁接到任务后，兴奋得三天没睡着觉。他蹲在工坊里，手里拿着炭笔，在木板上画蒸汽机车的图纸，画了擦，擦了画，地上堆了一地的炭笔头。他画的是四轮机车，车头装一台蒸汽机，锅炉烧煤，蒸汽推动活塞，活塞带动连杆，连杆带动车轮。车身是铁木结构的，车轮是铸铁的，铁轨是工字钢的。他画了三天三夜，终于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图纸。
“林公，您看看，这是俺画的蒸汽机车。”李铁把图纸摊在桌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林燃接过图纸，仔细看了一遍。车轮、连杆、活塞、锅炉、烟囱，每一个零件都画得很清楚，尺寸标注得很精确。他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，说：“这个连杆的长度，再加两寸。这个车轮的直径，再加三寸。这个锅炉的壁厚，再加一分。”
李铁愣了一下。“林公，加长了连杆，车轮转得快，但蒸汽机可能带不动。加大了车轮，车速快，但起步慢。加厚了锅炉，安全，但重量增加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李铁，你考虑得很周全。但你忘了，俺们的蒸汽机也在改进。以前的蒸汽机带不动，现在的能带动。以前的车速慢，现在快了。以前的锅炉容易炸，现在结实了。你按俺说的改，没问题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拿起炭笔，在图纸上修改。
第一台蒸汽机车在格物院的试验场里制造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半年后了。机车不大，只有一丈多长，五六尺宽，铁木结构的车身，铸铁的车轮，工字钢的铁轨。李铁蹲在机车旁边，手里拿着扳手，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林燃站在旁边，看着这台简陋的机器，心里有些紧张。
“点火。”林燃说。
“林公，成功了！”李铁跳了起来，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林燃没有跳，他蹲在铁轨旁边，看着蒸汽机车在铁轨上飞驰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铁路，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。它将彻底改变这个国家的交通和运输。
修建铁路的工程开始了。数千名工人在南京和镇江之间铺设铁轨、修建桥梁、开凿隧道。李铁带着格物院的工匠们，在工地上搭起了工棚和仓库，日夜不停地施工。蒸汽挖泥船、蒸汽起重机、铁轨运输车全部上阵，轰轰隆隆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
林燃每天在工地上走十几个小时，检查进度，解决难题，鼓舞士气。他的腿肿得厉害，走一步都疼，但他不肯停下来。李铁劝他歇一歇，他摇了摇头。“俺不歇。俺一歇，进度就慢了。进度慢了，铁路就修不完了。”
一年后，南京到镇江的铁路建成了。铁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枕木整整齐齐，桥梁坚固，隧道通畅。蒸汽机车停在南京城外的火车站里，车头刷了黑漆，烟囱冒着白烟，车厢里摆着木制的长椅，车窗上镶着玻璃。
林燃亲自乘坐了首趟列车。他坐在车厢里，从车窗中看着沿途飞速后退的风景，心里涌起一阵激动。田野、村庄、河流、山岭，一一闪过，像是在看一幅流动的画。李铁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，这火车真快。”李铁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林燃说：“是啊，真快。以后，从南京到镇江，不用走两天了，一天就能到。以后，从南京到北平，不用走一个月了，几天就能到。以后，从南京到广州，不用走半年了，十几天就能到。”
李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那得多远啊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远。但火车能到。”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南京城外的火车站里。月亮很圆，照得铁轨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铁路，是他在这个时代创造的最伟大的发明之一。它将彻底改变这个国家的交通和运输。军队调动更快了，物资运输更便宜了，商业往来更方便了。这个天下，会因为这些铁轨而变得更小，更紧密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铁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，你看看这个，俺新打的扳手，比以前的更轻，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，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，俺天天练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：“磨出血泡不怕，等手艺练成了，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回了工棚。
林燃站在铁轨旁边，望着远处的山岭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铁路建成了，但还有更远的路。更多的铁路要修，更远的远方要通。南京到镇江，只是开始。以后，还有南京到北平，南京到广州，南京到成都。这些铁路，会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小，更紧密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更多的铁轨，是更快的火车，是更紧密的天下。身后，是朱元璋的嘱托，是朱标的信任，是于谦的支持，是老兄弟们的陪伴。他夹在中间，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，没有人跟他争，没有人跟他抢，没有人眼红他，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，用成果说话，用技术说话，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，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，火车站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工人们睡了，整个站台陷入了沉睡。只有远处的蒸汽机车还在吭哧吭哧地响，李铁还在那里，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