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和是坐着蒸汽火车从泉州赶到南京的。他在车厢里坐了两个时辰，从车窗看着沿途飞速后退的田野，嘴里念叨着“快，真快”。火车在南京城外停下来，他跳下车，直奔格物院。林燃正在工坊里跟李铁商量铁甲战舰的图纸，看见郑和进来，把手里的炭笔放下。
“郑将军，你来得正好。看看这个。”林燃把桌上的图纸摊开，图纸很大，铺满了整张桌子。上面画着一艘船，船身用铁皮包裹，船头船尾各装一门大口径后膛炮，船舷两侧各装十几门小口径后膛炮，桅杆上挂着风帆，船底装了蒸汽机驱动的螺旋桨。
郑和蹲下来，用手摸着图纸上的线条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林太师，这船全身都是铁？”
林燃说：“船身是木头的，外面包了一层铁皮，厚约一寸。炮弹打不穿，火烧不透。”
郑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一寸厚的铁皮，那得多重？”
林燃说：“重是重，但船也大。船身长三十丈，宽八丈，排水量三千吨。蒸汽机驱动螺旋桨，不用风也能跑。就算没风，也能跑得飞快。”
郑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林太师，啥时候下水？”
林燃说：“三个月后。你到时候来试航。”
三个月后，铁甲战舰在龙江造船厂的船坞里下水了。船身刷了黑漆，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炮口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张大了嘴的猛兽。郑和站在船头，穿着一身崭新的水师官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举起宝剑，朝前一挥。“起锚！扬帆！点火！”
锚链哗啦啦地拉起，风帆在晨风中鼓起，蒸汽机的烟囱冒出白烟，螺旋桨在水下转动。铁甲战舰缓缓驶出船坞，驶向长江。郑和站在船头，手扶着船舵，眼睛盯着前方的江面。风吹着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试航持续了三天。郑和开着铁甲战舰，从南京到镇江，从镇江到扬州，从扬州到南京，来回跑了好几趟。他测试了航速、转向、火炮射击、蒸汽机性能。航速比旧式战船快了三成，转向灵活，火炮射击稳定，蒸汽机运转正常。
回到南京后，郑和跳下船，跑到林燃面前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“林太师，这艘船，比俺们见过的任何船都强。有了它，俺们的水师天下无敌！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批量生产，三年内建成十艘。郑将军，你负责训练水兵。铁甲战舰的操作跟旧式战船不一样，水兵们要重新学。”
郑和说：“林太师放心，俺一定把水兵练好。”
朱标在铁甲战舰下水后的第二个月来到龙江造船厂。他登上铁甲战舰，在甲板上走了一圈，摸了摸船头的后膛炮，又看了看船舷两侧的小炮。炮管冰凉，炮口黑洞洞的。他走到船尾，扶着栏杆，望着宽阔的江面。
“林太师，这东西，是水上城堡。俺们的水师有了它，四海之内没有人能阻挡俺们！”朱标的声音有些兴奋，但语气还是很稳。
林燃站在他旁边，说：“陛下，铁甲战舰是俺们海上力量的核心。俺们要用它来保护海上贸易和领土。南洋的海盗，西洋的商人，谁也不敢欺负俺们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朕支持你。三年内建成十艘，够不够？”
林燃说：“够。十艘铁甲战舰，加上现有的战船，俺们的水师就是天下第一。”
朱标笑了。“天下第一。好。”
铁甲战舰批量生产的工程开始了。李铁带着格物院的工匠们，日夜不停地铸造铁板、制造火炮、组装蒸汽机。龙江造船厂的工地上，炉火映红了半边天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。数千名工人分成三班，轮班倒，人歇炉不歇。林燃每天在工地上走十几个小时，检查进度，解决难题，鼓舞士气。
第一艘铁甲战舰被命名为“威远号”，第二艘被命名为“镇海号”，第三艘被命名为“定波号”，第四艘被命名为“安澜号”，第五艘被命名为“靖海号”。每一艘都比前一艘更大，更快，更强。郑和带着水兵们，在长江口和东海上日夜操练，学习操作铁甲战舰，练习火炮射击，训练编队航行。
三年后，十艘铁甲战舰全部建成。它们在长江口一字排开，炮口对着大海的方向，烟囱冒着白烟，风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朱标站在“威远号”的船头，看着那十艘黑色的巨舰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。
“林太师，你做到了。”朱标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燃站在他旁边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铁甲战舰，是海上力量的终极形态。有了它，就能控制全球的海洋。虽然这个目标很远大，但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陛下，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。是李铁和工匠们，是郑将军和水兵们，是格物院的学者们，是千千万万的工人。没有他们，臣一个人干不成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朱标看着他，眼神里有赞赏，也有感慨。“林太师，您总是把功劳让给别人。但朕知道，没有您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陛下，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站在龙江造船厂的码头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得江面波光粼粼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铁甲战舰，是海上力量的终极形态。有了它，就能控制全球的海洋。虽然这个目标很远大，但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十艘铁甲战舰，只是开始。以后，还有更多的铁甲战舰，更远的航线，更广阔的世界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过身。李铁站在码头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，你看看这个，俺新打的扳手，比以前的更轻，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，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，俺天天练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：“磨出血泡不怕，等手艺练成了，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码头上，望着江面上的铁甲战舰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铁甲战舰建成了，但还有更远的路。更多的铁甲战舰要造，更远的海域要探索，更强大的海军要建设。这条路，很长，很难，但值得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更多的铁甲战舰，是更强大的海军，是更广阔的海洋。身后，是朱元璋的嘱托，是朱标的信任，是于谦的支持，是老兄弟们的陪伴。他夹在中间，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，没有人跟他争，没有人跟他抢，没有人眼红他，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，用成果说话，用技术说话，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，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，造船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，工人们睡了，整个码头陷入了沉睡。只有远处的工坊里，炉火还在烧，李铁还在那里，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