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那天,南京城下了一场春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殿顶的琉璃瓦上,顺着檐角流下来,在台阶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大殿里烧着炭盆,暖烘烘的,文武百官的朝服上都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。朱标坐在龙椅上,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轻快的节奏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那是满意时的表情。
林燃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,跪在丹墀下,磕了三个头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文武百官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背也驼了,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,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各位爱卿,俺今天想说几句话。”林燃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俺们大明之所以强大,不是因为俺们的军队,不是因为俺们的财富,而是因为俺们的知识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有人点头,有人微笑,有人面露疑惑。朱标坐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,认真听着。
“火器的知识,改变了战争。燧发枪、后膛炮、铁甲战舰,让俺们的军队天下无敌。蒸汽机的知识,改变了生产。蒸汽水泵、蒸汽锻锤、蒸汽织机,让俺们的工坊效率倍增。铁路的知识,改变了交通。铁轨、火车、桥梁、隧道,让俺们的国家紧密相连。知识,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。”林燃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大殿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于谦站在文官队列里,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李铁站在武官队列的末尾,手里攥着一把新式的扳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朱标站起来,走到林燃面前,弯下腰,把他扶了起来。“林太师,您说得对。知识,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。”
朱标的眼眶红了,握着林燃的手,说:“林太师,朕记住了。朕一定把格物院办好,把学堂办好。朕要让知识之光照亮天下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,退回了武官队列。
朝会结束后,李铁跟着林燃回到了格物院。两人坐在桂花树下,桂花开了,香味浓得化不开。李铁手里攥着那把新式的扳手,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了。
“林太师,俺一定继承您的理念,把格物院办好。俺会培养更多的人才,研发更多的技术,让知识之光照亮天下。”李铁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燃微微一笑。“李铁,俺相信你。你是老周的徒弟,手艺比他强。你也是格物院的接班人,脑子比他活。俺把格物院交给你,放心。”
李铁用力点了点头。“林太师,俺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。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的桂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知识之光,这是他留给这个时代的最宝贵的遗产。有了它,这个天下就会越来越好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,在大都戍卒营里,他第一次对陈虎说:“俺想改良火铳。”陈虎说:“那玩意儿没用。”他不信。他用知识改变了火铳,用火铳改变了战争,用战争改变了天下。知识,真的能改变世界。
他想起在格物院成立的那天,他对老周说:“俺们要用知识改变世界。”老周说:“俺不识字,咋改变?”他说:“你不需要识字,你只需要打铁。你打的每一把刀、每一门炮、每一台机器,都是在改变世界。”老周信了。他打了三十多年的铁,打出了燧发枪、后膛炮、蒸汽机、铁路。他真的改变了世界。
他想起在科举改革的那天,他对宋濂说:“治国需要各种人才,不只是会写文章的人。”宋濂说:“格物是奇技淫巧。”他不信。他用知识证明了格物的价值,用格物科和实务科培养了数千名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。这些人,正在改变这个国家。
他想起在治黄工程的那天,他对老农说:“俺们要用知识治好黄河。”老农说:“黄河能治好吗?”他说:“能。”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,种了数百万棵树,修了数百里的堤坝,疏了数百里的河道。黄河真的被治好了。
知识之光,照亮了他的人生,也照亮了这个时代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,你看看这个,俺新打的扳手,比以前的更轻,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,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,俺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坐在桂花树下,望着天上的月亮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知识之光,会一直照亮下去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进了屋里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,躺在炕上,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