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承仪式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举行的。紫金山的枫叶红了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哗地落，铺了一地金黄。格物院的院子里搭了一个木台，台上摆着香案，香案上供着“格物致知”四个字的牌匾。台下坐满了人，格物院的学者、工匠、学员，还有从南京赶来的官员。朱标没有来，他派于谦带来了口谕：“林太师，朕在宫里等您的好消息。”
林燃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，没有穿官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站在木台上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。三十多年了，从龙眠山山谷里那几间破木屋，到紫金山脚下这片灰白色的建筑群，格物院走过了三十多年的路。他也从三十多岁的小伙子，变成了七十多岁的老人。
“格物传承人，是格物院的未来。俺希望你们能继承俺的理念，用知识改变世界。”林燃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李铁坐在第一排，手里攥着一把新式的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他的身边坐着王进、张春、赵秋、孙冬，还有几十个年轻的学者，他们的眼睛都很亮。
林燃念出了第一批格物传承人的名字：“李铁、王进、张春、赵秋、孙冬。”五个年轻人站起来，走到台上，跪在林燃面前，磕了三个头。林燃把五块铜牌递给他们，铜牌上刻着“格物传承人”五个字，是林燃亲手设计的。
“李铁，你是老周的徒弟。老周的手废了，不能再打铁了。但他的技术不能废。你要把手艺传承下去。”林燃把铜牌挂在李铁的脖子上。
李铁的眼眶红了，声音有些哽咽。“林太师，俺一定把师傅的手艺传承下去。”
王进说：“林太师，俺一定把数学用在格物上。”
张春说：“林太师，俺一定研究新配方。”
赵秋说：“林太师，俺一定研究新药。”
孙冬说：“林太师，俺一定探索宇宙。”
林燃站在五个年轻人面前，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，笔记的封面是用牛皮包的，上面写着“格物要术”四个字。他把笔记递给李铁，说：“这本书，是俺留给格物院的遗产。俺希望你在此基础上继续前进，研发更多的技术，培养更多的人才。”
李铁接过笔记，双手捧着，手在抖。“林太师，俺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林燃转过身，面对台下所有的格物院成员，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李铁接替俺，担任格物院的院长。俺把格物院交给他了。俺相信他能把它办好，比俺办得更好。”
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李铁站起来，走到台前，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但他没有擦，任它流。
格物院的年轻学者们在传承仪式上齐声宣誓。他们站起来，右手握拳，举过头顶，齐声道：“俺们继承格物致知的理念，用知识改变世界，为天下百姓造福。”
声音洪亮，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。林燃站在台上，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，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
仪式结束后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。桂花开了，香味浓得化不开。他手里握着那块玉佩，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李铁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林太师，俺有些话想跟您说。”李铁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燃说：“你说。”
李铁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林太师，俺怕俺干不好。俺没您那么大的本事，俺怕俺把格物院搞砸了。”
林燃笑了。“李铁，你比俺强。你年轻，有干劲，有手艺，有脑子。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还在戍卒营里饿肚子。你怕什么？”
李铁抬起头，看着林燃，眼神里有信任，也有决心。“林太师，俺一定把格物院办好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俺信你。”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。月亮很圆，照得院子里的桂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格物院有了传承人，他可以放心了。只要“格物致知”的理念还在，格物院就会永远存在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，在龙眠山山谷里，他对老周说：“俺们要用知识改变世界。”老周说：“俺不识字，咋改变？”他说：“你不需要识字，你只需要打铁。”老周信了。他打了三十多年的铁，打出了燧发枪、后膛炮、蒸汽机、铁路。他真的改变了世界。
现在，轮到李铁了。他会继续打铁，继续研发，继续改变世界。一代接一代，永不停歇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，你看看这个，俺新打的扳手，比以前的更轻，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，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，俺天天练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：“磨出血泡不怕，等手艺练成了，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坐在桂花树下，望着天上的月亮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格物传承了，但路还要继续走。格物院会越来越好，技术会越来越先进，这个天下会越来越美好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进了屋里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，躺在炕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，叮叮当当的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，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