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那天,南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雨水从殿顶的琉璃瓦上哗哗地往下流,像一道水帘挂在檐下。大殿里烧着炭盆,暖烘烘的,文武百官的朝服上都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。朱标坐在龙椅上,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轻快的节奏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那是满意时的表情。
各行省布政使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,跪在丹墀下,捧着奏折,汇报各地的成就。浙江布政使说,全省人口突破了一千五百万,比洪武元年增长了五成;粮食产量连续十五年增长,今年比去年再增一成,家家有余粮,仓廪充实。江西布政使说,全省学堂增加到了五千所,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了八成,比洪武元年翻了两番。南直隶布政使说,铁路已经通到了苏州、杭州、合肥,客流量和货运量年年翻倍,百姓出行方便了,货物运输便宜了。
于谦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,跪在丹墀下,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,翻开,念道:“全国人口,建文五年统计,七千六百万口,比洪武元年增长五成。粮食产量,建文五年比洪武元年增长九成。国库白银储备,七千二百万两。各项税收,建文五年比洪武元年增长一倍二。”他念完,抬起头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。“陛下,丝路和海上贸易的税收,今年超过了六百万两白银,相当于全国农业税的一半。俺们的盛世正在延续,而且越来越好。”
“好。朕承先帝和林太师的遗志,将盛世延续了下去。朕为这个盛世感到骄傲。”朱标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文武百官又跪下来,齐声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,跟着大家一起跪下,磕了头。他的膝盖有点疼,但他的心里很平静。七千六百万人口,七千二百万两白银,九成的粮食增长,八成的入学率,六百万两的贸易税收。这些数字,不是凭空变出来的,是无数人一刀一枪、一锄一镰、一锤一凿、一笔一划干出来的。从朱元璋到朱标,从打天下到治天下,用了三十多年。这三十多年,值了。
散朝后,林燃没有急着走。他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,望着雨中的南京城,雨水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于谦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望着雨中的城。
“林太师,您在想什么?”于谦的声音很轻。
林燃说:“在想三十多年前。俺在大都戍卒营里,连饭都吃不饱。现在,百姓们吃饱了饭,穿暖了衣,孩子们上了学,老人们有了依靠。这个天下,比俺穿越时好多了。”
于谦看着他,眼神里有敬佩,也有感慨。“林太师,您为这个天下做了太多的事。没有您,就没有今天的盛世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于谦,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。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。格物院的学者们、工匠们,铁路上的工人们,农田里的农民们,学堂里的老师们,军营里的士兵们,海上的水手们。每一个人,都在为这个盛世出力。”
于谦点了点头。“您说得对。是所有人的功劳。”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站在南京城的城墙上。雨停了,云散了,月亮出来了,照得城中的万家灯火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三十多年了,从大都戍卒营到南京城,从连饭都吃不饱的戍卒到太师,这条路,他走了三十多年。他做了很多事,杀了很多的人,也救了很多的人。蒙古人被赶走了,百姓有饭吃了,科技在进步,教育在推广。他用三十多年的时间,改变了这个时代的命运。
他想起穿越前,在大学图书馆里翻看那本泛黄的历史书。书上写着:“元至正十一年,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。”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,最大的烦恼是写不出论文。现在,他站在这个时代的顶端,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。格物院、蒸汽机、铁路、铁甲战舰、占城稻、治黄工程、科举新制、南洋经略。这些东西,会留在这个时代,会改变这个国家,会造福后人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城墙下面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李铁站在城墙下面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,你看看这个,俺新打的扳手,比以前的更轻,更好用。”
林燃走下城墙,接过扳手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,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,俺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城墙下面,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盛世延续了,但路还要继续走。更多的孩子需要上学,更多的病人需要救治,更多的铁路需要修建,更多的技术需要研发。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,需要精力,需要银子,需要人才。
路还长,但他不怕。他有李铁,有于谦,有郑和,有千千万万的年轻人。他们会接替他的位置,继续走下去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上了城墙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林燃加快了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百姓们睡了,整座城陷入了沉睡。只有远处的格物院,工坊里的炉火还在烧,李铁还在那里,叮叮当当地打着铁。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歇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