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是在一个下雪的傍晚回到南京的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,脸上冻得通红,嘴唇干裂,眉毛上挂着霜。他进了城,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御书房。朱标正在批阅奏折,于谦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茶碗。影子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,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裹着的信笺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东北的女真部落崛起了。首领叫猛哥帖木儿,统一了周边几个小部落,兵力增加到了数万人。这个人有野心,不满足于在东北做一个小首领。他正在打造兵器,训练骑兵,看样子是想往南扩张。”
朱标接过信笺,看了一遍,递给于谦。于谦看了一遍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把信笺放在桌上,说:“陛下,女真的崛起,对俺们的东北边境构成了威胁。俺们要加强边境的防御,但不要主动挑衅。俺们要通过外交手段,让女真成为俺们的藩属。”
朱标想了想,说:“于先生,你觉得派谁去合适?”
于谦说:“阿鲁台。他懂女真语,去过东北,跟女真人打过交道。他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。“准了。传阿鲁台。”
阿鲁台从鸿胪寺赶来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,头上戴着一顶毡帽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他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朱标把影子的情报递给他,说:“阿鲁台,你带几个人去东北,跟猛哥帖木儿谈谈。俺们不跟他打仗,俺们跟他做朋友。你告诉他,只要他愿意做大明的藩属,俺们可以跟他做买卖,给他铁器、布匹、茶叶。他要是不愿意,俺们也不强求。但俺们要让他知道,大明的火器不是吃素的。”
阿鲁台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办好。”
林燃在朝中观察了女真的情况。他站在武官队列里,听着于谦和阿鲁台的汇报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女真,这个名字他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读过。他们将来会建立清朝,取代明朝。但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了。现在,他们要做的不是消灭他们,而是与他们和平共处。用利益来笼络他们,而不是用武力来压制他们。
散朝后,林燃在走廊里遇到了于谦。于谦手里端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他靠在柱子上,望着窗外的雪,沉默了很久。
“于先生,对待女真,俺们要用‘怀柔’的政策。俺们要让他们觉得做俺们的藩属比做俺们的敌人更划算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于谦转过头,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林太师,俺明白。俺们要用利益来笼络他们,而不是用武力来压制他们。铁器、布匹、茶叶,这些东西女真人缺。俺们给他们,他们就不打仗了。”
林燃说:“对。打仗消耗太大,做买卖双方都有好处。俺们要用贸易代替战争,用利益代替刀枪。”
于谦说:“林太师,您说得对。俺会跟阿鲁台商量,让他多带一些铁器、布匹、茶叶去。让猛哥帖木儿看到做大明的藩属的好处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办事,俺放心。”
阿鲁台带着几个人,骑着马,从北京出发,一路向东北走去。雪很大,风很冷,路很难走。他们的马在雪地里打滑,人从马上摔下来,摔得鼻青脸肿,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走了半个月,终于到了女真部落的驻地。
猛哥帖木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子,眼睛很亮,像鹰一样。他穿着一身皮袄,腰里挂着一把弯刀,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。他看见阿鲁台,用女真语问:“你是谁?从哪里来?”
阿鲁台用女真语回答:“俺是大明的使者阿鲁台,奉大明皇帝之命,来跟猛哥帖木儿首领谈一谈。”
猛哥帖木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大明的使者?你们来干什么?”
阿鲁台说:“俺们来跟首领做朋友。大明皇帝说了,只要首领愿意做大明的藩属,俺们可以跟首领做买卖,给首领铁器、布匹、茶叶。首领的部落缺什么,俺们给什么。”
猛哥帖木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们给俺铁器,俺能打更多的刀;你们给俺布匹,俺的族人能穿暖;你们给俺茶叶,俺的族人能喝上热茶。你们想要什么?”
阿鲁台说:“俺们什么也不要。俺们只希望首领不要南下骚扰俺们的边境。首领在东北安心放牧、打猎、种地,俺们在关内安心种地、做买卖。大家各过各的日子,互不侵犯。”
猛哥帖木儿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好。俺答应你们。俺做大明的藩属,你们给俺铁器、布匹、茶叶。俺不南下,你们也不北上。”
阿鲁台笑了。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猛哥帖木儿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阿鲁台面前,伸出手。阿鲁台也伸出手,两人握在一起。阿鲁台的手很凉,猛哥帖木儿的手很热。
阿鲁台在女真部落待了三天,跟猛哥帖木儿喝了三天酒,聊了三天天。他了解到女真部落缺铁器、缺布匹、缺茶叶,但不缺牛羊、不缺马匹、不缺皮毛。他答应猛哥帖木儿,回去后就派人送铁器、布匹、茶叶来,换回牛羊、马匹、皮毛。猛哥帖木儿很高兴,拉着阿鲁台的手,说:“你是俺的朋友。以后你来了,俺请你喝酒。”
阿鲁台回到南京,向朱标汇报了东北之行的成果。他跪在御书房里,磕了三个头,说:“陛下,猛哥帖木儿愿意做大明的藩属。他答应不南下骚扰俺们的边境。俺们可以跟他做买卖,用铁器、布匹、茶叶换他的牛羊、马匹、皮毛。”
朱标非常满意。“好。阿鲁台,你做得很好。朕赏你一千两银子。”
阿鲁台磕了三个头。“谢陛下。”
林燃在格物院里收到了阿鲁台的消息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女真崛起了,但俺们用外交手段化解了威胁。用利益代替刀枪,用贸易代替战争。这是最聪明的做法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。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的桂花一片银白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女真,将来会建立清朝,取代明朝。但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了。现在,他们只是东北的一个小部落,需要的只是铁器、布匹、茶叶。给他们就是了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,你看看这个,俺新打的扳手,比以前的更轻,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,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,俺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坐在桂花树下,望着天上的月亮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女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。但还有更多的边疆问题需要处理。蒙古、吐蕃、西域,每一个地方都需要用心经营。路还长,慢慢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进了屋里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远的边疆,是更复杂的局势,是更艰巨的挑战。身后,是老兄弟们的托付,是朱元璋的嘱托,是朱标的信任,是于谦的支持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,躺在炕上,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