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到南京的。那天朱标正在御书房里跟于谦商量今年的秋粮征收，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跪在地上，声音都变了调。“陛下，东北急报，女真人越界了！”朱标接过急报，看了一遍，脸色沉了下来。于谦接过去看了一遍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急报是东北边境将领写的，字迹潦草，但内容很清楚——女真的牧民越过了边境线，在大明的领土上放牧。边民跟他们理论，他们不听，还动手打人。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，伤了十几个边民，死了两个。女真那边也伤了几个。边境将领请求朝廷增派兵力，以威慑女真。
朱标把急报放在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于先生，你怎么看？”
于谦想了想，说：“陛下，臣建议采取外交加军事威慑的组合策略。第一，派使者去东北，跟猛哥帖木儿谈判，要求他约束自己的牧民，不要越界。第二，在边境上增加驻军，但不主动进攻。让猛哥帖木儿知道俺们不好惹，但也不想打仗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就这么办。传阿鲁台。”
阿鲁台从鸿胪寺赶来，跪在御书房里，磕了三个头。朱标把急报递给他，说：“阿鲁台，你再去一趟东北，跟猛哥帖木儿谈谈。让他约束自己的牧民，不要越界。俺们不想打仗，但俺们也不怕打仗。”
阿鲁台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放心，臣一定办好。”
第二天朝会，朱标把东北的情况通报了文武百官。大殿里议论纷纷，武将们摩拳擦掌，文官们忧心忡忡。一个武将站出来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女真人欺人太甚，俺们应该派兵去教训教训他们。”另一个武将附和道：“对，让他们知道俺们大明的厉害。”
朱标没有说话，看向林燃。林燃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，跪在丹墀下，说：“陛下，臣有话要说。”
朱标说：“讲。”
林燃站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文武百官。“各位，俺们对待女真，要恩威并施。俺们要让他们知道俺们不好惹，但也要让他们知道俺们愿意做朋友。打仗不是目的，和平才是目的。能不打仗，就不打仗。打仗消耗太大，死的人太多，花的银子太多。能用外交手段解决的，尽量用外交手段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个请战的武将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找不到词。朱标点了点头。“林太师说得对。俺们要把握好度。先派使者去谈判，增兵的事，等谈判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阿鲁台带着几个随从，骑着马，从北京出发，再次前往东北。雪已经化了，路好走了些，但风还是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阿鲁台裹紧了皮袄，策马疾驰。半个月后，他到了女真部落的驻地。
猛哥帖木儿坐在大帐里，面前摆着一只烤全羊，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。他看见阿鲁台进来，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抬了抬下巴。“阿鲁台，你又来了。有什么事？”
阿鲁台坐在他对面，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，放在桌上。“猛哥帖木儿首领，俺们大明的边民跟你的牧民发生了冲突。你的牧民越过了边境线，在俺们的领土上放牧，还打伤了俺们的边民。大明皇帝希望你能约束你的牧民，不要再越界了。”
猛哥帖木儿喝了一口马奶酒，擦了擦嘴，说：“你们的边境线划得太靠北了。那片草场，以前是我们女真人的，是你们占了去。我的牧民去自己的草场放牧，有什么错？”
阿鲁台说：“首领，边境线是两国商定的，不是哪一方说了算的。你的牧民越界了，就是不对。俺们大明不想打仗，但俺们也不怕打仗。俺们希望你能约束你的牧民，不要再越界了。”
猛哥帖木儿冷笑了一声。“你们大明不想打仗？那你们为什么在边境上增兵？我的人已经看到了，你们的军队在边境上集结，大炮也拉过来了。你们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阿鲁台说：“首领，增兵是为了防御，不是为了进攻。你的牧民越界了，俺们不能不防。只要你的人不越界，俺们的兵就不会动。”
猛哥帖木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要我约束牧民可以，但你们也得让步。那片草场，分一半给我们。我们的人多，草场不够用。”
阿鲁台摇了摇头。“首领，边境线不能改。这是两国商定的，改不了。俺们可以多卖一些铁器、布匹、茶叶给你们，但边境线不能动。”
猛哥帖木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那没什么好谈的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谈判陷入了僵局。阿鲁台回到南京，向朱标汇报了谈判的情况。他跪在御书房里，说：“陛下，猛哥帖木儿的态度很强硬。他要求俺们在边境上做出让步，把那片草场分一半给他。臣拒绝了。他让臣回来。”
朱标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于先生，你怎么看？”
于谦说：“陛下，猛哥帖木儿是在试探俺们的底线。他看俺们增兵了，以为俺们怕打仗，所以态度强硬。臣建议，再派使者去，态度更强硬一些。让猛哥帖木儿知道，俺们不怕打仗。同时，边境上的军队要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林燃在格物院里收到了阿鲁台的消息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猛哥帖木儿这个人不好对付。他有野心，有胆量，有谋略。他不想打仗，但他也不怕打仗。他是在试探大明的底线。他要做好两手准备——谈判和打仗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女真的问题，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谈判可能失败，打仗可能爆发。要做好准备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，你看看这个，俺新打的扳手，比以前的更轻，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，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，俺天天练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：“磨出血泡不怕，等手艺练成了，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坐在桂花树下，望着天上的星星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，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边疆摩擦出现了，谈判僵了。要做好两手准备。路还长，慢慢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进了屋里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，是更复杂的局势，是更艰巨的挑战。身后，是老兄弟们的托付，是朱元璋的嘱托，是朱标的信任，是于谦的支持。他夹在中间，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，没有人跟他争，没有人跟他抢，没有人眼红他，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，用成果说话，用技术说话，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，躺在炕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，叮叮当当的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，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