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是半夜从三皇子的东宫发出的。信使骑着快马,背着令牌,从南京城北门飞驰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三皇子站在东宫的书房里,手里握着剩下的令牌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这样做不妥,但他觉得于谦太保守了。女真人欺软怕硬,你越软,他们越欺负你。你硬了,他们反而怕你。他不想再等。
东北边境的将领接到命令,犹豫了一下,还是执行了。三皇子的令牌是太子殿下给的,太子殿下是储君,他的话不能不听。将领带着几千士兵,在边境线上选了几个制高点,开始修建堡垒。砍树、挖土、砌石,工地上热火朝天。女真牧民在远处看着,骑着马,手里握着弓,但没有上前。
于谦是在三天后得知消息的。他正在户部核对今年的秋粮账目,一个书吏匆匆跑进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于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放下笔,站起来,连官帽都没戴,直奔东宫。
“殿下,您怎么能这样做?”于谦站在三皇子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俺们好不容易跟女真建立的外交关系,可能会因为您的这个决定而破裂。”
三皇子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没有看。他抬起头,看着于谦,说:“于先生,俺们不能让女真骑在俺们头上。俺们要让他们知道俺们不好惹。他们越界放牧,打伤俺们的边民,俺们只是派人去谈判,谈判不成还要再谈。这样下去,他们会觉得俺们好欺负。”
于谦摇了摇头。“殿下,您错了。女真现在需要的不是威慑,是利益。您把堡垒修到他们家门口,他们会怎么想?他们会觉得俺们要打他们。到时候,本来不想打仗的,也会被逼着打。”
三皇子放下书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“于先生,俺不这么认为。俺觉得,只有让女真看到俺们的实力,他们才会尊重俺们。”
于谦叹了口气。“殿下,实力不是靠堡垒来展示的,是靠贸易、靠文化、靠诚信。您这样做,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两人不欢而散。
朱标得知消息后,把三皇子叫到了御书房。于谦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茶碗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三皇子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,低着头,不敢看朱标的眼睛。
“儿啊,你这样做太鲁莽了。俺们要先和女真谈判,再决定是否修建据点。你私自下令,置朝廷于何地?”朱标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三皇子说:“父皇,儿臣只是想保护边境的安全。女真人欺软怕硬,俺们不能太软弱。”
朱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说得有道理,但不能这样做。做事要讲究方法,不能蛮干。这次就算了,堡垒已经开始修了,撤回来损失更大。但下不为例。”
三皇子磕了三个头。“谢父皇。”
于谦站在旁边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朱标已经做了决定,再劝也没用。
猛哥帖木儿得知大明在边境上修建军事据点后,非常愤怒。他站在大帐门口,看着南方的方向,脸色铁青。他派人去侦察,回来的人说,大明的堡垒修在边境线上,居高临下,炮口对准了女真部落的草场。
“大明这是要打俺们。”猛哥帖木儿对身边的将领说,“俺们不能坐以待毙。你们去联络周边的部落,告诉他们的首领,大明要打俺们了,俺们要联合起来,共同应对。”
将领们应了一声,各自去了。
消息传回南京,影子跪在御书房里,把情报呈给朱标。朱标看完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把情报递给于谦,于谦看完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把情报递给三皇子,三皇子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父皇,儿臣错了。”三皇子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朱标看着他,说:“你知道错就好。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,是想办法弥补的时候。”
于谦说:“陛下,臣建议立即派使者去东北,跟猛哥帖木儿解释。告诉猛哥帖木儿,俺们修建据点是为了防御,不是为了进攻。俺们不想打仗,俺们愿意跟他继续做买卖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传阿鲁台。”
阿鲁台从鸿胪寺赶来,跪在御书房里,磕了三个头。朱标把情报递给他,说:“阿鲁台,你再去一趟东北,跟猛哥帖木儿解释。告诉他,俺们修建据点是为了防御,不是为了进攻。俺们不想打仗,俺们愿意跟他继续做买卖。”
阿鲁台磕了三个头。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办好。”
林燃在格物院里收到了影子送来的情报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三皇子犯了一个错误。他太急躁了,没有考虑到女真的反应。要尽快弥补这个错误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当天夜里,林燃把三皇子叫到了格物院。两人坐在桂花树下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林燃从怀里掏出那壶酒,两个杯子,倒了两杯,递一杯给三皇子。
“殿下,您今天犯了一个错误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三皇子接过酒杯,没有喝。“林太师,俺知道俺错了。俺太急躁了,没有考虑女真的反应。”
林燃说:“殿下,您知道错就好。但您知道错在哪里吗?”
三皇子想了想,说:“俺不该私自下令。俺应该先跟父皇和于先生商量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。“不只是这个。您错在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。您觉得修建据点是为了保护边境安全,但猛哥帖木儿会觉得您要打他。您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。“林太师,您说得对。俺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想。”
林燃说:“殿下,治天下,不是只考虑自己,还要考虑别人。您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,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。猛哥帖木儿需要什么?他需要草场,需要铁器,需要布匹,需要茶叶。您给他这些,他就不打仗了。您不给他,他就打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“林太师,俺明白了。俺以后会多想想。”
林燃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“殿下,俺老了,时间不多了。在俺走之前,俺希望您能学会这个道理。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,用利益代替刀枪,用贸易代替战争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红了。“林太师,俺一定学会。”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三皇子犯了错,但还来得及弥补。希望阿鲁台能说服猛哥帖木儿,希望这场危机能化解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,你看看这个,俺新打的扳手,比以前的更轻,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,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,俺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坐在桂花树下,望着天上的星星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军事据点修了,女真怒了。希望阿鲁台能化解这场危机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进了屋里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前方,是更复杂的局势,是更艰巨的挑战。身后,是老兄弟们的托付,是朱元璋的嘱托,是朱标的信任,是于谦的支持。他夹在中间,但他不慌。他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格物。这条路,没有人跟他争,没有人跟他抢,没有人眼红他,没有人猜忌他。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走下去,用成果说话,用技术说话,用实力说话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,躺在炕上,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