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的马冲进南京城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他从马上摔下来，腿一软，跪在宫门口的石板路上，膝盖磕破了皮，血顺着裤腿往下流。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往里跑。太监拦他，他把腰牌一亮，喊了一声“八百里加急”，太监让了路。
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。三皇子一夜没睡，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摊着东北的地图，上面画满了红圈和箭头。于谦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茶碗，茶已经凉了，他没喝。朱标不在，他最近身体不好，太医让他多休息。三皇子监国，东北的事由他全权处理。
影子跪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份沾着血的情报，双手呈上。“殿下，猛哥帖木儿联合了极北之地的十几个部落，集结了约五万大军南下。先锋已经越过了边境线，正在向辽东方向推进。领头的是猛哥帖木儿，还有一个叫脱脱木儿的极北部落首领，这个人比猛哥帖木儿还凶。”
三皇子的手抖了一下，接过情报，看了一遍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把情报递给于谦，于谦看完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于谦把情报放在桌上，看着三皇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，臣早就说过，您在东北边境增设军事据点会让女真部落觉得俺们在威胁他们。现在他们联合了极北部落南下，这说明他们已经把俺们当成了敌人。”于谦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三皇子低着头，没有辩解。他知道于谦说得对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，是解决问题的时候。“于先生，召集兵部官员，商议对策。”
朝会上吵成了一锅粥。武将们摩拳擦掌，有人说“打”，有人说“和”，有人说“退”。一个老将军站出来，抱拳道：“殿下，俺们应该立刻派大军北上，把女真人打回去。俺们有火器，怕什么？”另一个文官站出来，摇头道：“打仗要花银子，要死人，要耽误生产。俺们应该先派人谈判，能不打就不打。”还有一个官员说：“东北那地方，地广人稀，不如放弃一部分领土，把兵力收缩到关内。”
三皇子坐在龙椅旁边，听着众人的争论，脸色越来越沉。他站起来，扫了一眼殿中的文武百官，说：“够了。你们都退下，让朕想想。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，陆续退出了大殿。
林燃站在武官队列里，没有走。他拄着竹杖，走到三皇子面前，说：“殿下，俺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三皇子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林太师，您说。”
林燃说：“殿下，俺们不能慌。俺们的火器对女真的骑兵有绝对优势，只要俺们选择有利的地形，俺们就能打败他们。但俺们也要留出谈判的空间，战争不是唯一的选择。能不打就不打，能少打就少打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林太师，俺明白了。”
当天下午，三皇子独自去了格物院。他跪在林燃的小屋门口，磕了三个头。林燃躺在炕上，身上盖着旧棉被，听见声音，睁开眼睛，看见三皇子跪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您这是做什么？起来。”林燃撑着胳膊想坐起来，但没撑动。
三皇子跪着没动。“太师，儿臣犯了错。东北的女真部落联合了极北部落南下，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林燃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院子，桂花簌簌地落，飘进屋里，落在三皇子的肩膀上。林燃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你挑起的祸，你自己平。俺把火器营交给你，你去打。但俺希望你在打完之后，学会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。”
三皇子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太师，儿臣怕打不过。”
林燃说：“你怕什么？俺们的火器比女真人的弓箭强十倍。后膛枪，一拉一推就能打；后膛炮，一炮能炸一片。你带着火器营去，只要不犯傻，不会输。”
三皇子擦了擦眼泪。“太师，俺真的可以吗？”
林燃说：“可以。俺相信你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握着林燃的手。“太师，您等着，俺打完了回来给您报喜。”
林燃微微一笑。“好。俺等着。”
三皇子走了。林燃一个人躺在炕上，从枕头旁边摸出那块玉佩，举在眼前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三皇子，他要去打仗了。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大战，希望他能赢。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学会怎么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，睁开眼睛。李铁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，你看看这个，俺新打的扳手，比以前的更轻，更好用。”
林燃接过扳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，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，俺天天练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：“磨出血泡不怕，等手艺练成了，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躺在炕上，望着窗外的夜空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女真南下了，五万大军，十几个部落，猛哥帖木儿和脱脱木儿。三皇子要带着火器营去迎战。希望他能赢，希望他能在打完之后学会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他闭上眼睛，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，叮叮当当的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，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