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从南京出发的那天,天还没亮。五万人马在城外的大校场上列阵,火把的光映在士兵们的盔甲上,闪着冷光。三皇子骑在马上,穿着一身铁甲,腰悬宝剑,头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飘动。于谦骑马走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行军路线图,图上标注了每日的行程和宿营地点。
“出发!”三皇子拔出宝剑,朝北方一挥。
五万大军动了。步兵在前,骑兵在后,炮兵在中间,火器营在两翼。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,蜿蜒向北,绵延数十里。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,车轮碾过官道,留下深深的辙印。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遮天蔽日。
三皇子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没有坐马车,没有躲在队伍中间,而是像普通将领一样,骑在马上,走在最前面。风吹日晒,雨淋雪打,他都没有退缩。他的脸晒黑了,嘴唇干裂了,手上磨出了血泡,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。
沿途的百姓看到大军北上,议论纷纷。一个老头蹲在路边,抽着旱烟,对旁边的人说:“又要打仗了?打谁啊?”旁边的人说:“听说东北的女真人打过来了。”老头叹了口气。“唉,刚太平了几年,又要打仗。”旁边的人说:“别担心,俺们大明的火器天下无敌,女真人打不过。”
于谦在行军途中为三皇子讲解军事知识。两人骑马并排走着,于谦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山口,说:“殿下,您看这里,叫黑风口。两边是山,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。女真的骑兵要想南下,必须经过这里。俺们在这里设伏,用火炮封锁山口,用火铳手在两边的山坡上射击。他们的骑兵再多,也冲不过来。”
三皇子看着地图,点了点头。“于先生,俺记住了。”
三皇子认真记下了每一句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,用炭笔把于谦的话一条一条地记下来。本子的封面写着“行军笔记”四个字,是他自己写的。
行军的路很难走。秋天多雨,官道上泥泞不堪,车轮陷进泥里,骡马拉着炮车,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,鞭子抽得啪啪响,车轮还是出不来。士兵们跳进泥水里,用肩膀扛,用木棍撬,把炮车一辆一辆地推出来。泥水溅了一身,脸上全是泥点子,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
三皇子也跳进泥水里,跟士兵们一起推车。他的铁甲沾满了泥,头盔歪了,宝剑的鞘上全是泥。士兵们看着他,愣住了。一个老兵说:“殿下,您不用下来,俺们能行。”三皇子说:“你们能行,俺也能行。”他扛起一根木棍,撬动车轮,炮车从泥坑里出来了。士兵们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热乎乎的。
晚上扎营的时候,三皇子没有住单独的帐篷,而是跟士兵们住在一起。他坐在火堆旁边,跟士兵们一起吃干饼子、喝凉水。一个年轻士兵问他:“殿下,您不怕死吗?”三皇子说:“怕。但俺更怕输。”年轻士兵又问:“殿下,您觉得俺们能赢吗?”三皇子说:“能。俺们的火器比女真人的弓箭强十倍,俺们有于先生当军师,俺们有五万精锐。俺们一定能赢。”
士兵们听了,士气大振。
于谦看着三皇子的表现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个年轻人,虽然急躁,虽然鲁莽,但他有担当,有魄力,有领导力。他能跟士兵们同甘共苦,能听取将领们的建议,能果断做出决策。这些品质,是一个好将军必须具备的。
一个月后,大军到达了辽东。辽东的秋天比南京冷得多,风很大,吹得人脸生疼。三皇子骑在马上,望着北方的原野,那里是女真部落的方向。他的心里有些紧张,但更多的是兴奋。
“辽东,俺们到了。从这里开始,俺们要与女真决一胜负。”三皇子在心中默念。
于谦骑马走到他旁边,说:“殿下,斥候已经派出去了。估计明天就能摸清女真的兵力部署。俺们先扎营,休整两天,等斥候回来再做决定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传令下去,安营扎寨。”
五万大军在辽东城外扎下了连营。帐篷像蘑菇一样从地里冒出来,密密麻麻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火炮架在营地的高处,炮口对准北方的原野。哨兵爬上瞭望塔,举着望远镜,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。
当天夜里,三皇子坐在中军帐里,面前摊着地图,手里拿着于谦写的行军笔记。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林燃说的话——“打仗不是目的,和平才是。打仗是为了赢得和平,不是为了赢得战争。”他看了很久,把笔记合上,放在枕头下面。
他吹灭了油灯,躺在草席上,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哨兵的脚步声和风声,他听着那些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明天,斥候就会回来。后天,也许就要开战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,但他知道,他必须打赢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父皇,是为了林太师,是为了于先生,是为了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士兵们。
三皇子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辽东的夜很冷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