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总结会设在奉天殿的正厅里,三皇子坐在监国的座位上,神态从容,应对自如。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袍子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腰板挺得笔直。两年监国,他的脸上少了些少年的青涩,多了些沉稳的气度。于谦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奏折,折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省的政绩。各行省布政使依次出列,跪在丹墀下,捧着奏折,声音洪亮。
浙江布政使说,全省人口突破了一千二百万,连续十五年增长,粮食产量连续十年增长,今年比去年再增一成,家家有余粮,仓廪充实,市面上米价降到了历史最低。江西布政使说,全省学堂增加到了四千所,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了七成,比五年前翻了一番,百姓们主动送孩子上学,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读书没用。南直隶布政使说,丝路和海上贸易的税收今年达到了三百万两白银,比去年增长了两成,泉州、宁波、广州的港口停满了商船,有来自南洋的,有来自印度的,有来自阿拉伯的,还有来自更远地方的。
三皇子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。他拿起一份奏折,自己看了一遍,又放下。“于先生,今年的粮食产量比去年增长了一成,不错。但俺想知道,增长主要来自哪里?是占城稻的推广,还是水利工程的改善,还是新农具的使用?”
于谦翻开另一份奏折,念道:“殿下,增长主要来自三个方面。占城稻的推广,贡献了四成;水利工程的改善,贡献了三成;新农具的使用,贡献了三成。格物院的农业部这些年一直在搞研究,宋农学家培育的新品种,比老品种高产两成;李铁改良的新农具,比旧农具省力三成。这些技术推广到全国,粮食产量就上来了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格物院的功劳,俺记下了。”
于谦又翻了一页,继续说:“殿下,丝路和海上贸易的税收三百万两,比去年增长了两成。这主要得益于两个方面的努力。第一,铁甲舰队巡弋四海,海盗不敢来了,商船安全了,贸易量就上来了。第二,阿鲁台在各国设立的宣慰司发挥了作用,商人们的纠纷有人调解了,关税统一了,贸易就更顺畅了。”
三皇子说:“郑和的功劳,阿鲁台的功劳,俺都记下了。”
政务总结会开了整整一天。从早上开到傍晚,中间只歇了一个时辰吃午饭。三皇子没有午睡,一直坐在监国座位上,听着各省的汇报,不时提问,不时点头。他的精力很旺盛,眼神很亮,没有露出一丝疲惫。
散会后,于谦走到三皇子面前,鞠了一个躬。“殿下,您监国两年,政务井井有条,百姓安居乐业。臣以为,殿下已经具备了独立执政的能力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夕阳西下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,像是一片燃烧的火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于先生,俺监国两年,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,治天下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,是靠制度、靠人才、靠理念。太师留给俺的不只是一个盛世,还有一个能让盛世延续下去的制度。格物院、科举新制、治黄工程、铁路网、铁甲舰队,这些都是制度。于先生、郑将军、阿鲁台、李铁,这些都是人才。格物致知、用知识改变世界,这些是理念。有了制度,有了人才,有了理念,这个盛世就能延续下去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。“殿下,您说得对。臣跟在您身边两年,看着您一天天成熟,一天天稳重,臣心里高兴。”
三皇子转过身,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“于先生,俺不是成熟了,俺是学会了。学会了怎么用人,怎么决策,怎么承担责任。这些,都是您和林太师教俺的。”
消息传到格物院,已经是晚上了。李铁从南京城里回来,跑进林燃的小屋,蹲在炕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林公,今天的政务总结会,殿下表现得太好了。各省的布政使都夸他,于先生也夸他。殿下说,治天下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,是靠制度、靠人才、靠理念。他还说,太师留给他的不只是一个盛世,还有一个能让盛世延续下去的制度。”
林燃躺在炕上,身上盖着旧棉被,手里握着那块玉佩。他听完李铁的话,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。他把玉佩从被子里拿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三皇子,你做得好。你已经不需要我的指点,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治理这个国家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李铁蹲在炕边,看着林燃,眼眶红了。“林公,您说,殿下以后能当个好皇帝吗?”
林燃说:“能。他已经是个好监国了。当了皇帝,也会是个好皇帝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林公,俺去打铁了。炉子还烧着呢。”
林燃说:“去吧。”
李铁转身跑出了小屋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林燃躺在炕上,望着窗外的夜空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三皇子,你做得对。治天下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,是靠制度、靠人才、靠理念。这些,你都懂了。
他闭上眼睛,外头传来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