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来格物院的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,照在小屋的地上,一片金黄。林燃躺在炕上,身上盖着旧棉被,手里握着那块玉佩。三皇子走进来,在炕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奏折,双手递给林燃。
“太师,这是俺监国三年的总结。您看看。”三皇子的声音有些激动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林燃接过奏折,没有看,放在枕头旁边。“殿下,您说,俺听。”
三皇子说:“人口,三年增长了一成,从七千六百万增长到了八千四百万。粮食产量,三年增长了两成,占城稻推广到了全国,玉米也推广到了北方。丝路和海上贸易的税收,三年增长了五成,从六百万两增长到了九百万两。火器,新型后膛枪装备了京营和边军,开花弹和燃烧弹也批量生产了。蒸汽机,铁路从南京修到了镇江,铁甲战舰的第二艘也下水了。学堂,三年增加了一万所,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了八成。”
林燃听着,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。“殿下,您做得好。比俺好。”
三皇子愣住了。“太师,您说什么?”
林燃说:“俺说,您做得好,比俺好。俺像您这么大的时候,还在戍卒营里饿肚子。您已经监国三年,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。您比俺强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红了。“太师,俺不敢当。俺的一切都是您教的。”
于谦站在门口,听着林燃的话,也红了眼眶。他走进来,站在炕边,鞠了一个躬。“太师,臣有话要说。”
林燃说:“于先生,您说。”
于谦说:“殿下监国三年,政务井井有条,百姓安居乐业。臣以为,殿下已经完全具备了独立执政的能力。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,他用自己的方式治理这个国家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于先生,您说得对。殿下已经成熟了,不需要俺了。以后不用来汇报了,您自己做主。俺相信您能把这个天下治理好。”
三皇子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“太师,儿臣的一切都是您教的。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林燃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殿下,俺老了,不中用了。以后的路,您自己走。俺相信您能走好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。“太师,您好好休息。俺先回去了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三皇子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燃躺在炕上,手里握着那块玉佩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,脸上的皱纹像一幅古老的地图。三皇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但他没有出声,轻轻地关上门,走了。
当天夜里,林燃一个人拄着竹杖,慢慢地走到格物院的高台上。高台在工坊的后面,是用石头砌的,不高,但能看见远处的南京城。他站在高台上,望着南京的万家灯火,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举在眼前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。
三皇子已经完全成熟了,他不再需要他的指点。他可以放心地把天下的未来交给他了。从明天起,大明将进入真正的盛世巅峰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,在大都戍卒营里,他第一次见到朱元璋的情景。那时候朱元璋还是个年轻的将领,穿着一身破旧的军服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泥巴。他们一起喝酒,一起谋划天下,一起出生入死。朱元璋走了,朱标走了,现在轮到三皇子了。一代接一代,永不停歇。
“林公。”李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过身。李铁站在高台下面,手里拿着一把新式的扳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林公,你看看这个,俺新打的扳手,比以前的更轻,更好用。”
林燃走下高台,接过扳手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开口的角度。“好扳手。李铁,你进步很快。”
李铁嘿嘿笑了。“林公,俺天天练,手都磨出血泡了,也不肯歇。”
林燃说:“磨出血泡不怕,等手艺练成了,有的是人用你铸的扳手。”
李铁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工坊。
林燃站在高台下面,望着远处的南京城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三皇子成熟了,可以放心了。从明天起,大明将进入真正的盛世巅峰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拄着竹杖,慢慢地走回了小屋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的心里是热的。
林燃吹灭了油灯,躺在炕上,闭上了眼睛。外头传来工坊里的打铁声,叮叮当当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(第十卷 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