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行省布政使，进殿——”
奉天殿上，三皇子端坐在监国位上，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。今天是每年一次的朝会大集，十三行省的布政使全都到了，一个个穿戴整齐，等着向这位年轻的监国汇报去年的政绩。
“臣浙江布政使周明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臣湖广布政使张德茂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臣江西布政使李延龄，参见陛下。”
……
三皇子摆摆手：“都起来吧。一个个说，别抢。”
于谦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本册子，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色数据。他是内阁首辅，这些数字他早就烂熟于心，但今天得当着百官的面再核实一遍。
“先从北边说。”三皇子指了指排在第一个的河南布政使。
河南这两年恢复得快，治黄工程完工后，黄河两岸的地全成了良田。布政使姓赵，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嗓门大得跟铜锣似的。
“陛下，河南去年粮食产量比前年增长了一成二，全省存粮够吃两年。学堂新增了三百所，适龄儿童入学率到了四成五。人口……”
他翻了翻手里的折子，“人口五百三十万，比建朝初年增长了三成！”
朝堂上嗡嗡声又起。三皇子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示意下一个。
山西布政使站出来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：“山西去年粮食产量增长半成，比河南差些，但煤炭产量翻了一番。太原到大同的官道修通了，商队走一趟能省五天。”
“煤炭卖到哪儿了？”三皇子问。
“主要卖到直隶和河南，还有一部分走水路卖到江南。”山西布政使说，“光煤炭一项，去年的税收就有二十万两。”
三皇子看向于谦，于谦微微点头，意思是数字没问题。
接下来是陕西、山东、北直隶……每个省的数据都不错，有的增长快，有的增长慢，但全都是往上走的。
等北方各省汇报完，三皇子的茶已经换了两盏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看向南方各省。
“浙江呢？”
浙江布政使周明站出来，这人今年才三十出头，是林燃当年在浙江提拔的，做事雷厉风行。
“海上贸易呢？”
“宁波港去年进出船只比前年多了两百艘，关税收入四十万两。”周明说，“现在浙江的百姓，种粮食的少了，种桑养蚕的多了。一户人家养几张蚕，一年能挣十几两银子，比种地强多了。”
三皇子皱了皱眉：“种粮食的少了，粮食够吃吗？”
“陛下放心，湖广和江西的粮食够整个南方吃的。”周明笑道，“浙江现在主要靠买粮，拿丝绸和茶叶去换，划算。”
三皇子看了于谦一眼，于谦小声说：“这事臣盯着呢，不会出乱子。”
接下来是江西、湖广、福建……每个省的数据都亮眼。湖广的粮食产量连续十年排第一，福建的海运和造船业蒸蒸日上，广东的糖和水果卖到了南洋。
等十三个省全部汇报完，已经是午时了。
于谦走到殿中，展开手里的册子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根据各行省上报的数据汇总——全国现有人口七千五百万，连续二十年增长，比建朝初年增长了近两千万。”
“粮食产量连续十五年增长，全国存粮够吃两年。国有粮仓储粮三千万石，百姓家中有余粮。”
“全国的学堂五万所，识字率……四成。”
说到这里，于谦顿了顿，声音有些激动：“自古以来，没有哪个朝代能让四成的百姓识字。”
三皇子没鼓掌，只是看着那些兴奋的大臣们，等掌声停了才问：“国库呢？”
于谦翻了一页：“国库的白银储备达到了六千万两，是新朝建国以来的最高水平。丝路和海上贸易的税收超过了五百万两白银，相当于全国农业税的四成。”
“四成？”有大臣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没错。”于谦说，“也就是说，现在朝廷的收入，不光靠种地了。做生意挣的钱，已经快赶上种地了。”
三皇子点点头，站起来走到殿中。
他环顾四周，看着那些或激动或感慨或若有所思的面孔，缓缓开口。
“各位爱卿，这些成就，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朝堂上安静下来。
“是太师留下的制度，是先帝打下的基础，是各位大臣的努力，是天下百姓的奋斗——共同铸就了这个盛世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：“朕为这个盛世感到骄傲。但朕更清楚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盛世不是一天建成的，也不是一天能守住的。朕希望各位爱卿戒骄戒躁，继续兢兢业业，把这个盛世守好了、传下去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百官齐声。
退朝后，三皇子连口水都没喝，直接骑马去了格物院。
林燃还是老样子，坐在院子里喝茶，好像除了喝茶就没别的事可干了。但三皇子知道，这位太师的眼睛从来就没离开过朝堂。
“来了？”林燃指了指对面。
三皇子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，上面记着今天朝会的所有数据。
林燃没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数字很漂亮。”他说，“但朕更关心的是——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变好了？”
“太师放心，儿臣亲自到各地巡视过，不是坐在宫里听人汇报。”他说，“儿臣去过河南的农村，跟老百姓聊过。他们说现在能吃饱饭了，孩子能上学了，生病了能看大夫了。儿臣也去过浙江的城镇，做生意的百姓说日子比以前好过了，虽然税不轻，但能挣到钱，心里踏实。”
林燃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神里的锐利慢慢柔和下来。
“你亲自去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三皇子说，“去年去了河南和山东，今年打算去湖广和江西看看。当皇帝不能光看折子，得亲眼看看百姓过得到底咋样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数字可以造假，但百姓的日子造不了假。”他说，“你继续好好干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燃叫住他。
三皇子回过头。
林燃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，上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。他把玉佩递给三皇子：“拿着。这是老子当年从元朝皇宫里顺出来的，跟了我三十年了。现在给你，算是个念想。”
三皇子接过玉佩，手有些抖。
“太师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林燃摆摆手，“滚回去干活。”
三皇子攥紧玉佩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大步走出院子。
林燃看着他走远，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去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高台上，望着远处的南京城。
城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商铺林立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城外是成片的农田，麦子已经抽穗，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。
盛世。
这是他一手打造的盛世。
但他知道，盛世不是终点，只是一个新的起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