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成了!真成了!”
李铁跑进格物院的时候,三皇子正跟于谦商量今年的科举名额。这位格物院院使四十出头,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,这会儿跟个毛头小子似的,脸涨得通红,手里挥舞着一份图纸。
“什么成了?”三皇子抬起头。
“铁路!南京到镇江的铁路,全线贯通了!”李铁喘着粗气,“臣刚从镇江试车回来,蒸汽机车跑完全程,两个时辰不到,比马车快了整整三倍!”
三皇子腾地站起来:“当真?”
“臣哪敢骗陛下!”李铁把图纸往桌上一摊,“这是运行记录,全程两百里,机车时速稳定在三十里,最高跑到三十五里。车厢里坐了五十个人,还拉了十石粮食,一点问题都没有!”
于谦凑过来看了看记录,皱了皱眉:“安全吗?别跑着跑着散架了。”
“于大人放心,臣亲自坐在车头上盯了一路。”李铁拍着胸脯,“铁轨铺得结实,机车也检查了八百遍,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三皇子来回走了几步,突然一拍桌子:“走,去看看!”
一个时辰后,三皇子带着于谦和几个大臣,骑马赶到了南京城外的铁路起点站。
说是车站,其实就是个木头搭的棚子,外加一条延伸到远方的铁轨。铁轨是生铁铸的,两根平行铺在枕木上,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。旁边停着一台蒸汽机车,黑乎乎的铁疙瘩,有两人多高,底下是四个大铁轮子,顶上竖着根烟囱,还在往外冒白烟。
“就这玩意儿?”于谦绕着机车转了一圈,“能跑?”
“于大人别小看它。”李铁拍了拍机车的外壳,“这东西花了格物院三年时间,光图纸就画了两千多张。您看这儿,这是锅炉,烧水产生蒸汽,蒸汽推动活塞,活塞带动轮子转——不用牛不用马,自己就能跑。”
于谦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头。
三皇子倒是来了兴致,直接走到机车后头挂着的车厢边上。车厢是木头做的,里头摆了几排长凳,虽然简陋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“朕坐第一趟。”三皇子说着就要往上爬。
“陛下!”于谦一把拉住他,“这东西靠不靠谱还不知道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三皇子甩开他的手,“太师说过,新东西刚出来都不靠谱,但得有人敢试。朕是监国,朕不试谁试?”
他爬上车厢,在最前头的位置坐下,朝外头喊:“都上来!”
于谦咬了咬牙,跟着爬了上去。几个大臣面面相觑,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。
“呜——”
刺耳的汽笛声划破天际,把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了一跳。
“动了动了!真的动了!”
车厢里有人惊呼。三皇子只觉得身体猛地往后一仰,窗外的景色就开始缓缓后退。刚开始很慢,比走路快不了多少,但没过多久,速度就上来了。
树木、田地、远处的村庄,全都飞速往后掠去。
三皇子把脑袋伸出窗外,风吹得他睁不开眼,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外头。铁轨两边的百姓看见这个冒着白烟的怪物跑过去,有的吓得往田里跑,有的站在原地发呆,还有的追着跑想看清楚。
“太快了!”于谦攥着座椅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,“这比马跑得快多了!”
三皇子哈哈大笑:“于谦你怕什么?又不会翻!”
话虽这么说,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。时速三十里,放在现代连自行车都比不上,但在这个时代,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没体验过的速度了。
两个时辰后,列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镇江站。
三皇子跳下车厢,腿有些发软,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“好!太好了!”他拍着李铁的肩膀,“这东西,朕要坐第二趟,第三趟,第一百趟!”
李铁被他拍得龇牙咧嘴,但笑得合不拢嘴。
消息传回南京,整个城都炸了锅。
第二天一大早,铁路沿线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。有拄着拐杖的老头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还有骑着驴从几十里外赶来的商贩。
“让开让开,别靠太近!”维持秩序的兵丁大声吆喝。
列车从远处开过来,烟囱里冒着滚滚白烟,汽笛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我的娘嘞!”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,“这什么东西?不用马就能跑?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得意洋洋地说:“大爷您不知道吧?这是格物院造的火车,烧水就能跑,是咱大明的发明,天下独一份!”
“独一份?”老头不信,“那蒙古人没有?”
“蒙古人?”年轻人哼了一声,“他们连铁锅都造不好,还想造这个?”
列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大风,吹得老头帽子都飞了。但他顾不上捡帽子,只是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列车。
“了不得,了不得了……”老头喃喃自语。
第三天,铁路正式对民间开放。
商人们最先嗅到了商机。镇江的米商张德茂,头一个跑到车站货运处,一口气订了二十车的运量。
“从镇江运大米到南京,以前用马车得走两天,运费五钱银子一石。”张德茂掰着手指头算,“现在用火车,两个时辰就到,运费只要二钱!你说划算不划算?”
不光是大米,布匹、茶叶、瓷器、木材……各种各样的货物开始通过铁路运输。不到半个月,南京到镇江的货运量就翻了五倍,车皮都不够用了。
客运更是火爆。从南京到镇江的票价是五十文钱,比坐马车便宜一半还多,时间还短。老百姓纷纷来尝鲜,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
“让让,让让,我踩着你脚了!”
“谁踩我脚了?你踩我脚了!”
“别挤别挤,后头还有位置!”
三皇子站在车站的高台上,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“陛下。”李铁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计划书,“这是臣拟的铁路网规划,请陛下过目。”
三皇子接过来翻了翻,眼睛越来越亮。
三天后,奉天殿。
“各位爱卿,朕今天要宣布一件事。”三皇子站在龙椅前,手里拿着李铁那份规划书。
百官竖起耳朵。
“朕决定,十年之内,修建三条铁路干线——南京到北平、南京到泉州、南京到成都。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“陛下,这得花多少银子?”
“北平那么远,铁路能修到?”
“成都那边都是山,怎么修?”
三皇子抬起手,朝堂上安静下来。
“花多少银子,朕心里有数。”他说,“至于能不能修到,格物院已经给了朕答案——能。铁路将让千里之遥变成朝发夕至,朕要让铁路连接全国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于谦:“于谦,你负责筹银子。不够就从内库拿,内库不够就找商人借,总之不能因为银子耽误了工程。”
于谦苦笑:“臣遵旨。”
“李铁,你负责修路。”三皇子又说,“缺人找工部要,缺材料找户部要,谁敢卡你,朕砍谁的脑袋。”
李铁激动得跪下来:“臣万死不辞!”
消息传到格物院的时候,林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影子站在他身后,把铁路通车和三皇子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林燃没说话,只是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影子等了一会儿,以为他真睡着了,正要悄悄退下,突然听见他开口。
“时速三十里。”
影子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燃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的蓝天。
他想起了穿越前坐过的高铁,时速三百公里,窗外的风景糊成一片,一杯水放在桌上连晃都不晃。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,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。
时速三十里,很原始。颠簸,噪音大,还时不时出故障。
但这是一个开始。
有了开始,就会有未来。
他留给这个时代的种子,正在发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