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泉州急报!”
三皇子正在批折子,被这声喊吓得手一抖,墨汁滴在奏报上。他抬头瞪了一眼跑进来的太监:“慌什么?”
“李铁李大人从泉州送来急报,说是铁甲战舰造好了,请陛下定夺下水日期。”太监跪在地上,双手举着一份厚厚的文书。
三皇子接过文书,翻开一看,眼睛越瞪越大。
于谦正好进来送折子,听见这话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愣住了。
“陛下,这规格……是不是太夸张了?一寸厚的铁皮,那得有多重?能浮得起来?”
“李铁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没把握的事儿他不吹。”三皇子把文书往怀里一揣,“走,去泉州,朕要亲眼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于谦看了看外头的天,“陛下,泉州离南京两千多里,骑马得大半个月……”
“骑马?坐火车!先坐到杭州,再换船南下。”三皇子已经往外走了,“三天之内,朕要到泉州。”
于谦苦笑,赶紧跟上。
三天后,泉州。
三皇子站在造船厂的码头上,仰着脖子看眼前这艘巨舰,嘴张着半天没合拢。
船身是铁灰色的,从头到尾包着一层铁皮,阳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。船头做成了一把巨剑的形状,像是要把大海劈开。甲板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火炮,黑黝黝的炮口对着海面,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船吗?”三皇子喃喃自语,“这是水上城堡啊!”
李铁站在他身边,晒得跟个黑炭似的,但精神头十足:“陛下,这船花了格物院四年时间,光铁皮就用了二十万斤。您别看它重,浮力没问题,底下是空心的,蒸汽机带动螺旋桨,跑起来比帆船快多了。”
“螺旋桨?就是你说的那个水下轮子?”
“对,比明轮效率高,也不容易被敌人打坏。”李铁指着船尾,“陛下您看那儿,螺旋桨藏在船底,从水面上看不见。”
三皇子绕着码头走了一圈,越看越满意。突然他停下脚步,指着船身上的一排炮口问:“这五十门炮,都能打?”
“都能打,而且全是后膛炮。”李铁说,“装填速度比前膛炮快三倍,射程也更远。臣试射过,三千步外能打穿一尺厚的木板。”
“三千步?”于谦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岂不是还没看见咱们,就被打沉了?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李铁嘿嘿一笑。
三皇子拍了拍船舷,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扭头问:“郑和呢?他不是一直盯着这事儿吗?”
“郑大人在船厂盯着呢,四年没回过家。”李铁往船头方向指了指,“那儿,在船头站着呢。”
三皇子抬头看去,只见船头站着一个老人,背对着他们,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虽然头发全白了,但那挺拔的身板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“郑和!”三皇子喊了一声。
老人转过身来,正是郑和。他今年六十五了,脸上皱纹跟刀刻似的,但一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。看见三皇子,他快步走过来,单膝跪地。
“臣郑和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起来。”三皇子扶起他,“郑老将军,这船你看了四年,觉得咋样?”
郑和站起来,看着那艘铁甲舰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。
“陛下,臣十五岁上船,在海上漂了五十年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见过帆船、桨船、楼船,见过蒙古人的战船、倭寇的快船、西洋人的大船。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船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是大明的水师,从今天起,不再是木头船的水师了。是铁甲巨舰的水师!”
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说得好。”
三天后,下水仪式。
码头上挤满了人,有水师的官兵,有造船厂的工匠,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。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那艘铁灰色的巨舰,议论纷纷。
“我的天,这船是铁做的?能浮起来?”
“格物院造的,肯定能浮,人家花了四年时间呢。”
“你看那些炮,少说也有几十门,这要是一起开火,那还得了?”
三皇子站在码头的高台上,身边站着郑和、李铁和一群水师将领。
“开始吧。”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郑和走到台前,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很多都是跟着他在海上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兄弟。
“弟兄们!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俺们水师,从建朝那天起,就在海上跟人干仗。头几年用的是破渔船,后来有了战船,再后来有了火炮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”
他转过身,指着那艘铁甲舰。
“今天,俺们有了这个!铁甲巨舰!五十门炮!铁皮包身!从今天起,四海之内,没有人能阻挡俺们!”
台下水师的官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“大明威武!水师威武!”
“下水!”郑和大喊一声。
百姓们欢呼起来,有人放鞭炮,有人敲锣打鼓,整个码头沸腾了。
三皇子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艘船,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试航那天,海况不太好,风大浪急。
但铁甲舰根本不在乎这些。蒸汽机轰鸣着,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,船头像一把利剑劈开海浪,稳稳当当地往外海驶去。
郑和站在船头,手扶着船舷,海风吹得他衣袍乱飞。
“郑老将军,风太大了,要不回吧?”副将跑过来喊。
“回什么回?”郑和瞪了他一眼,“这船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,那还叫什么铁甲舰?继续往前开!”
副将缩了缩脖子,赶紧跑回去传令。
船越开越远,岸上的建筑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一条线。海天之间,只剩下这艘铁灰色的巨舰和翻滚的浪花。
“停船!”郑和喊了一声。
蒸汽机停下来,船缓缓减速,最终漂浮在海面上。
“全炮齐射!”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甲板两侧的五十门后膛炮同时开火,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成一片,整个船身都在颤抖。炮弹呼啸着飞出去,砸在几百步外的礁石上,炸开一团团火光。
硝烟散去,那片礁石已经被削平了一半。
郑和站在船头,望着远处的海平线,胸中豪情万丈。
“全速前进!”他大喊,“让俺们看看,这船到底能跑多快!”
蒸汽机再次轰鸣起来,铁甲舰像一头脱缰的野兽,劈波斩浪,冲向大海深处。
消息传到南京,已经是五天后了。
影子站在林燃身后,把铁甲舰下水和试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林燃听完,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裂纹。
“铁甲巨舰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”
影子安静地站着,没有接话。
林燃把玉佩收起来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
那个年代,他刚从大都逃出来,带着几十个弟兄,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。过长江的时候,用的是老百姓的渔船,差点被元朝水师追上。
现在,他的水师有了铁甲舰。
铁甲包身,五十门炮,蒸汽机驱动。
这是他在现代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东西,现在变成了现实。
“种子发芽了。”林燃轻声说。
影子没听清:“大人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燃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告诉郑和,船造出来了,别光在近海晃悠。让他往远了开,开到南洋去,开到印度洋去,让那些洋人看看,大明的铁甲舰长什么样。”
“是。”
影子退了出去。
林燃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