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又来了!”
太监跑进御书房的时候,三皇子正在跟于谦商量今年秋粮征收的事儿。听见这话,他抬起头:“什么又来了?”
“使节!又来了好几拨使节!”太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有从印度洋那边来的,还有从阿拉伯来的,加起来好几百人,都堵在城外头等着觐见呢!”
于谦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上个月是南洋六国,这个月看样子是更远的。陛下,这事儿得让阿鲁台去办,他懂那些国家的语言,也有经验。”
“阿鲁台呢?”
“在城外驿馆呢,正接待那些使节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,突然笑了:“行啊,都来了。那就见见吧。”
三日后,奉天殿。
今天的朝会跟平时不一样。殿外站满了穿着各色服饰的使节,有的裹着头巾,有的穿着长袍,还有的光着膀子只披了块布。他们好奇地东张西望,对奉天殿的宏伟啧啧称奇。
“宣各国使节进殿——”
太监的嗓音拖得老长,使节们鱼贯而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,穿着一身蒙古袍子,跟周围那些奇装异服的使节格格不入。这人就是阿鲁台,蒙古人,今年六十整。当年林燃北伐时抓的俘虏,后来投降了,因为会五六种语言,被林燃留下来管外交,一管就是二十多年。
三皇子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,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他抬了抬手。
阿鲁台翻译了一遍,使节们站起来。
“陛下,这位是榜葛剌国使节,带了二十匹细布和十颗宝石,特来朝贺。”阿鲁台指着第一个使节介绍。
榜葛剌使节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,叽里咕噜说了一通。阿鲁台翻译道:“他说,大明的水师去年到了他们的港口,他们国王听说大明的强大,特派他来朝见天朝皇帝,愿两国世代友好。”
三皇子点点头:“朕接受他的朝贺。赏赐丝绸一百匹、瓷器五十件、茶叶二十斤。”
榜葛剌使节听完翻译,喜形于色,连连鞠躬。
“这位是木骨都束国使节,从非洲东海岸来的。”阿鲁台指着第二个使节,是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,身上披着一块彩色的布。
阿鲁台听完他的话,脸色有些古怪:“陛下,他说……他们国王听说东方有个强大的国家,派他来寻找传说中的‘黄金之城’。他想问问,大明是不是就是那个黄金之城?”
朝堂上哄堂大笑。
三皇子也笑了:“你告诉他,大明没有黄金铺地,但有粮食满仓、百姓安居。他要是想看黄金,朕可以送他几块。”
阿鲁台翻译过去,木骨都束使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三皇子来了兴趣:“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哈桑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我在巴格达的时候,就听说过华夏的火器很厉害。但亲眼看到铁甲战舰,才知道华夏的科技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激动:“大明皇帝,我想请求您允许我在南京做生意。我的商队可以从阿拉伯运来香料、宝石、良马,运回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。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三皇子看向于谦,于谦微微点头。
“准了。”三皇子说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你得遵守大明的律法,不许偷税漏税,不许欺压百姓。”
哈桑大喜过望:“一定一定!谢谢大明皇帝!”
接下来还有十来个使节,有从马尔代夫来的,有从索马里来的,甚至还有一个据说是从地中海边上来的,说的话连阿鲁台都听不懂,只能靠手势比划。
三皇子耐着性子一个个接见完,已经是下午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殿中,环顾四周。
“各位使节,朕今天很高兴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们不远万里来到大明,说明你们的国家愿意跟大明做朋友。朕也希望如此。大明不欺负弱小,也不怕强敌。朕希望大明与各国的友谊,能传承千秋万代。”
阿鲁台用波斯语、阿拉伯语、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语言翻译了一遍。
使节们纷纷点头,有人鼓起掌来。
朝会结束后,三皇子回到御书房,屁股还没坐稳,阿鲁台就跟着进来了。
“陛下。”阿鲁台关上门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感慨。”阿鲁台叹了口气,“陛下,俺活了六十年,从没见过这么多国家同时向一个国家朝贺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的天空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俺年轻的时候,跟着蒙古人跑商,去过很多地方。那时候蒙古帝国强大,但也没见过这么多使节同时来。后来蒙古败了,天下大乱,更没人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三皇子:“太师建立的这个帝国,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强大。汉唐盛世,也没有这么多远方的国家来朝贺。”
“不。”阿鲁台摇了摇头,“陛下,您不只是继承。您把太师留下的东西,发扬光大了。太师打下了底子,您在上面建起了高楼。这是两代人的功劳,缺一不可。”
三皇子没接话,只是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份使节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
榜葛剌、木骨都束、马尔代夫、巴格达……这些地名他以前只在书上见过,现在他们的使节就站在他的朝堂上,向他行礼,请求跟他做生意。
“阿鲁台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,这些使节回去之后,会怎么跟他们的国王说大明?”
阿鲁台想了想:“他们会说,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,皇帝年轻有为,百姓安居乐业,有跑得比马快的铁路,有铁做的巨舰,有打不完的粮食,有数不清的财富。”
三皇子笑了:“那你觉得,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。”阿鲁台说,“臣亲眼看着这一切从无到有,一步一步变成现实。所以臣才感慨,这辈子能活着看到这一天,值了。”
消息传到格物院,已经是晚上了。
影子站在林燃身后,把今天朝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榜葛剌、木骨都束、巴格达商人哈桑、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国家,全都来了。
林燃听完,没说话。
他走到院子里,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今夜天气好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,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。
“四方来朝,万邦来贺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年轻时在大都当戍卒的日子。那时候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,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别饿死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脱脱时,那个蒙古权贵居高临下的眼神。他想起北伐时,那些蒙古骑兵绝望的嚎叫。
他想起穿越前,在历史书里读到的永乐盛世。万国来朝,郑和下西洋,那是他那个时代中国人最辉煌的记忆之一。
现在,他亲手建立的国家,也迎来了这一天。
不,不只是迎来。是超越了。
汉唐没有铁路,没有铁甲舰,没有能让四成百姓识字的学堂。但他有。
“这辈子值了。”林燃轻声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上面的裂纹又多了几道,密密麻麻,像是随时都会碎掉。
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桂花香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,像是另一片星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