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臣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李铁跪在御书房的地上，脑袋磕得砰砰响。三皇子正在吃午饭，一碗面条刚挑起来，看见这阵势又放下了。
“起来说话，别动不动就跪。”
李铁不起来，跪在那儿说：“陛下，格物院不够用了。”
“不够用了？”三皇子愣了一下，“怎么不够用了？去年不是刚扩建过吗？”
“去年扩的是工坊和试验场，现在不够的是实验室和宿舍。”李铁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，双手举过头顶，“格物院现在有六百多号人，火器部、冶金部、农业部、医学部、天文部、电气部，六个部门挤在一起，转个身都难。新招的学生没地方住，只能在走廊里打地铺。实验室更别提了，做化学实验的和做电气实验的挨在一起，上回差点把房子给点了。”
三皇子接过折子翻了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要多少？”
“一百万两。”李铁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抖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一百万两。”李铁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，“陛下，臣知道这个数大了点，但格物院这次要扩的不是一星半点。臣看中了紫金山麓那块地，靠着山，清净，地方也大。臣打算在那儿建新实验室、新工坊、新宿舍，还要建一座天文台。”
三皇子没说话，端着面条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。
“一百万两，朕给你。但朕有个条件。”
李铁眼睛一亮：“陛下请说！”
“三年之内，朕要看到成果。”三皇子说，“不是那种‘我们在研究’的成果，是实打实的、能让老百姓受益的成果。”
李铁拍着胸脯：“陛下放心，臣用脑袋担保！”
三皇子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你的脑袋先留着，朕还有用。”
消息传出，朝野震动。
一百万两白银，不是个小数目。有大臣上书反对，说格物院是个无底洞，填多少银子都填不满。三皇子把那份奏折留中不发，私下对于谦说：“这些人，眼界太窄。格物院花出去的银子，哪一两不是翻着倍挣回来的？铁路、铁甲舰、蒸汽机、新式火器，哪个不是格物院搞出来的？朕花一百万两，将来能挣回来一千万两、一万万两。”
于谦深以为然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拨款很快到位，格物院的扩建工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。
紫金山麓那块地，原本是个荒地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李铁带着格物院的工匠们，花了三个月平整土地，又花了半年时间盖房子。
一年后，新的格物院落成了。
三皇子特意抽了一天时间，带着于谦和几个大臣去视察。
从山脚往上走，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而上，两边是新建的灰砖楼房，一栋挨着一栋，整齐得像棋盘。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青色长衫的学者和学生，有人手里拿着图纸，有人抱着厚厚的书本，行色匆匆。
“陛下，这边请。”李铁走在前面带路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。
第一站是电气实验室。
三皇子走进去，看见屋子里摆满了奇形怪状的设备。有玻璃罩子，有铜线圈，有起电盘，还有一个巨大的莱顿瓶，占了大半面墙。
“这是干什么用的？”三皇子指着一个正在冒火花的装置问。
负责电气实验室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，姓孙，据说是格物院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学生。他搓了搓手，有些紧张地说：“陛下，臣在研究一种叫‘电’的东西。太师说过，电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东西，能发光、能发热、能传递信息。”
“太师说的？”三皇子来了兴趣，“太师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太师还说，电将来会改变世界，就像蒸汽机一样。”孙姓年轻人指了指那个冒火花的装置，“臣现在做的，就是想找到一种办法，把电储存起来，或者让它能持续不断地产生。”
三皇子盯着那些火花看了半天，虽然看不太懂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好干，有困难找朕。”
第二站是化学实验室。
还没进门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，像是硫磺和醋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三皇子皱了皱眉，捂着鼻子走进去。
化学实验室比电气实验室还乱，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，五颜六色的液体装在玻璃瓶里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几个工匠正在炉子上烧什么东西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“这是干什么？”三皇子指着那口锅。
负责化学实验室的是个老头，姓方，以前是个炼丹的道士，被林燃招进格物院，一干就是二十年。
“陛下，臣在研究一种新的染料。”方老头兴奋地说，“以前染布用的都是植物染料，颜色少，还容易掉色。臣想用矿石和化学药剂配出一种新的染料，颜色鲜艳，还洗不掉。”
“配出来了吗？”
“快了快了，再给臣一年时间。”方老头搓着手，“要是配出来了，大明的布匹就能卖出更高的价钱！”
三皇子笑了笑：“行，朕等着。”
第三站是天文台。
天文台建在紫金山的最高处，是一座圆顶的石楼，顶上开了一条缝，一架巨大的望远镜从缝里伸出来，指向天空。
“这是臣花了半年时间造的。”李铁拍了拍望远镜的铜管，“能看到很远很远的星星，比肉眼看到的多几百倍。”
三皇子凑到望远镜前看了一眼，只看见一片漆黑，什么也没有。
“现在是大白天，看不到星星。”李铁赶紧解释，“晚上来看就清楚了。太师上个月来过一次，看了半个时辰，说看到了土星的光环。”
“土星的光环？”三皇子愣了愣，“土星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星。”李铁说，“太师说，天上的星星也是一个个世界，有的比咱们住的地方还大。那些星星离咱们太远，所以看起来只有一点点大。”
三皇子摇了摇头，觉得太师说的这些东西，实在太玄乎了。
但他没有怀疑。
因为太师说过的话，从来没有错过。
从天文台下来，李铁又带着三皇子参观了冶金部、农业部、医学部。每个实验室都比以前大了好几倍，设备也更先进了。冶金部有新的熔炉，能炼出更纯的铁和钢；农业部有专门的试验田，在培育新的稻种；医学部有人体骨骼模型和草药标本，据说在研究一种能预防天花的办法。
“现在格物院有多少人？”三皇子问。
“一千出头。”李铁说，“光是学者就有三百多人，剩下的都是工匠和学生。臣把格物院分成了六个部，每个部有一个部长，直接对臣负责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太师呢？太师在哪？”
李铁指了指山顶：“太师在天文台，说要再好好看看那些星星。”
三皇子走到天文台的时候，林燃正站在望远镜前，闭着一只眼，另一只眼凑在目镜上。
“太师，您在看什么？”
“看星星。”林燃没回头，“白天也能看，就是不太清楚。”
三皇子站在他身后，安静地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燃直起身子，揉了揉眼睛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疼。
“太师，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没事，老毛病。”林燃摆摆手，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你去看过新格物院了？”
“看过了。”三皇子说，“比原来大了三倍，六个实验室，一千多人。太师，您建立的格物院，是大明最宝贵的财富。朕会继续支持它。”
林燃看了他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走，下去看看。”
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下走，走到格物院的大门口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，上头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格物致知”。
比原来的那块更大，更醒目。
“这是朕让人重新刻的。”林燃抬起头看着那块匾，“原来的那块太小了，配不上现在的格物院。”
三皇子也抬起头，看着那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太师，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格物，就是研究万事万物的道理。致知，就是获得知识。”林燃说，“合起来就是——通过研究事物来获得知识，再用知识去改变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这是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