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出大事了！”
阿鲁台冲进御书房的时候，三皇子正在跟于谦商量明年的预算。七十岁的阿鲁台跑得气喘吁吁，满头大汗，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。
“怎么了？”三皇子抬起头。
“使节！来了一大堆使节！”阿鲁台举起手里一份长长的名单，“西域的、南洋的、印度洋沿岸的、阿拉伯半岛的，还有从非洲那边来的——加起来四十多个国家，一千多号人，全堵在城外头了！”
“好事是好事，但没地方住了！”阿鲁台急得直跺脚，“城里的驿馆全住满了，臣让人把闲置的官房也腾出来了，还是不够。臣没办法，只能在城外头搭帐篷，先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头的天空。
“四十多个国家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比去年多了十几个。”
于谦也站起来，走到三皇子身后：“陛下，这是好事，说明大明的威名传得更远了。但接待的事不能马虎，这些使节回去之后怎么说大明，就看咱们怎么待他们了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：“阿鲁台，你全权负责接待，银子不够从内库拿。于谦，你安排朝会大典，要隆重，要让这些使节记住一辈子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两人齐声。
三天后，奉天殿。
今天的朝会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穿着各色服饰的使节，有的裹着头巾，有的戴着羽毛冠，有的光着膀子只披了一块布。他们好奇地东张西望，对着奉天殿的宏伟和金碧辉煌指指点点，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各种听不懂的话。
殿内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穿着崭新的朝服，手持笏板，站得整整齐齐。
三皇子坐在龙椅上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，头戴冕旒，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，遮住了他的表情。但他心里头翻江倒海，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“宣各国使节进殿——”
太监的嗓音拖得老长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使节们鱼贯而入，阿鲁台走在最前面，用流利的波斯语、阿拉伯语、还有几种连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语言，指挥使节们按顺序站好。
“跪——”
使节们齐刷刷地跪下，动作参差不齐，有的人磕头磕得很标准，显然是提前练过的；有的人只是弯了弯腰，明显不太习惯这种礼仪。
三皇子没计较这些。
“平身。”
使节们站起来，阿鲁台开始逐一介绍。
“陛下，这是西域别失八里国使节，带来了五十匹汗血宝马、二十把宝石弯刀。”
“这是南洋爪哇国使节，带来了两百斤香料、十颗南海珍珠。”
“这是印度洋古里国使节，带来了三十斤象牙、五颗红宝石。”
“这是阿拉伯半岛天方国使节，带来了二十匹阿拉伯马、十斤乳香。”
……
一个接一个，贡品堆满了大殿的一角。丝绸、瓷器、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珍珠、良马、珍禽异兽……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三皇子耐着性子，一个一个地接见，一个一个地回礼。赏赐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承诺贸易优惠，表示友好。
等所有使节都接见完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三皇子站起来，走到殿中，环顾四周。
“各位使节，朕代表大明，欢迎你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阿鲁台用几种语言翻译了一遍，使节们纷纷点头。
“朕希望，大明与各国的友谊，能传承千秋万代。不管将来发生什么，大明永远都是各国的朋友。”
使节们鼓起掌来，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：“大明万岁！”
三皇子笑了笑，挥了挥手。
大典结束后，三皇子没有回后宫，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奉天殿的高台上。
这里是整个南京城的最高点，站在这里，整个城市尽收眼底。
广场上，文武百官正在散去，各国使节在阿鲁台的带领下往外走，五颜六色的服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远处的街道上，百姓们还在欢呼，有人放鞭炮，有人舞龙舞狮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。
三皇子站在那里，风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万邦来朝，四方不敢仰视。您打下的这片天下，俺守住了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是皇帝，不能在别人面前哭。
那天晚上，阿鲁台来御书房汇报接待情况。
“陛下，所有使节都安顿好了。城里的驿馆住了六百多人，城外的帐篷住了四百多人，吃喝都供应上了，没有人抱怨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阿鲁台坐下来，揉了揉发酸的腿，“陛下，臣活了七十年，从没见过这么多国家同时向一个国家朝贡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有些感慨。
“臣年轻的时候，跟着蒙古人跑商，去过很多地方。那时候蒙古帝国强大，但也没见过这种场面。后来蒙古败了，天下大乱，更没人来了。臣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万邦来朝了。”
他看着三皇子，眼眶有些红。
“陛下，您建立的这个盛世，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强大。汉唐盛世，也没有这么多远方的国家来朝贺。”
“不。”阿鲁台摇了摇头，“陛下，您不只是继承。您把太师留下的东西，发扬光大了。太师打下了底子，您在上面建起了高楼。这是两代人的功劳，缺一不可。”
三皇子没接话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头的夜景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，像是一片星海。远处的秦淮河上，画舫穿梭，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。
“阿鲁台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，太师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，会说什么？”
阿鲁台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太师肯定会说——‘整这些虚的干啥？有这功夫不如去格物院多干点活。’”
三皇子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是啊，太师就是这样的人。”他擦了擦眼泪，“他从来不在乎这些排场，他在乎的是老百姓有没有饭吃，孩子有没有书读，国家有没有变强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阿鲁台。
“但朕在乎。朕在乎这些排场，因为朕要让那些使节看到，大明有多强大。他们回去之后，会告诉他们的国王，告诉他们的百姓。大明的威名，就会传遍天下。”
阿鲁台深深鞠了一躬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三皇子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份使节名单，又看了一遍。
四十多个国家，从西域到南洋，从印度洋到非洲。
大明的旗帜，已经在这些地方飘扬。
大明的威名，已经传遍了已知的世界。
这一切，都是太师留给他的。
他放下名单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太师，您放心吧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您打下的这片天下，朕会守好。您留下的这些东西，朕会传下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