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十，晴。
奉天殿前的广场上，文武百官齐聚，黑压压地站了一片。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朝服，手持笏板，面色肃穆。广场四周插满了各色旗帜，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三皇子站在奉天殿的高台上，身后是巍峨的殿宇，面前是辽阔的广场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汉白玉的台阶上。
“各位爱卿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今天朕把你们叫来，不是为了炫耀国力，不是为了摆排场。朕今天举行这个庆典，是为了纪念一个人。”
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你们的太师，朕的太师，天下的太师。”三皇子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他叫林燃，元墟之主。三十多年前，他还是一个大都城外的戍卒，吃不饱，穿不暖，随时都可能死掉。但他没有死，他从那个戍卒营里站了起来，带着几个弟兄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今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打了天下，坐了天下。他修了铁路，造了铁甲舰，建了格物院，办了五万所学堂。他让大明的百姓吃饱了饭，让大明的孩子读上了书，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四海之外。”
风从广场上吹过，旗帜哗啦啦地响。
“朕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来夸太师的功绩。他的功绩，不用朕夸，史书会记，百姓会传，后代会念。朕今天站在这里，是要做一个承诺。”
三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绢，展开来，大声宣读。
“朕，大明皇帝，以天下苍生的名义，以列祖列宗的英灵，以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、每一寸山河——起誓！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洪亮。
“朕将继承元墟之主的遗志——华夷一家，天下大同！”
“朕将维护大明的制度——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！”
“朕将发展大明的科技——让知识之光照亮天下！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“千秋万代——日月长明！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，广场上沉默了一瞬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
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
李铁第二个跪下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
阿鲁台第三个跪下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
几百个人齐刷刷地跪下来，齐声高呼。
“日月长明！日月长明！日月长明！”
声音震天动地，响彻云霄。广场上的旗帜被声浪震得猎猎作响，远处树上的鸟被惊飞了，扑棱棱地往天上窜。
声音传出了皇宫，传到了街道上。
南京城的百姓们停下脚步，抬起头，听着那从皇宫方向传来的声音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有人在街上喊了一声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更多的人跟着喊。
声音在街道上回荡，在小巷里回荡，在秦淮河上回荡。卖菜的放下担子，打铁的停下锤子，织布的离开织机，所有人都走出家门，仰着头，听着那从皇宫传来的声音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
声音传到了城外，传到了码头，传到了江面上。船夫们停下船桨，看着南京城的方向，跟着喊。
“日月长明！”
声音传到了格物院。
林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听见那远远传来的声音，睁开了眼睛。
“日月长明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庆典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百官散去之后，三皇子没有回宫，而是一个人走到了皇宫的最高处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西边的天空。
太阳正在落山，余晖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。东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，月亮升起来，弯弯的，像一把银色的镰刀。
残月与夕阳，同时出现在天际。
日月同辉。
三皇子看着这个天象，愣住了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。太阳还没落下去，月亮就已经升起来了，一东一西，一红一白，交相辉映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”他轻声说，“日月同辉，日月长明。”
风吹过来，带着秋日的凉意。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，但他一动不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天空。
月亮越升越高，太阳越来越低，但两者都还在天上，光芒交织在一起，把整个天空照得明亮而温暖。
“太师，您放心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轻，“您许下的誓言，朕会守。您留下的天下，朕会传。千秋万代，日月长明。”
格物院里，林燃也看到了日月同辉。
他躺在躺椅上，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太阳在他右边，月亮在他左边，一东一西，一红一白，同时挂在天上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玉佩已经碎了大半，只剩下一小块还连在一起，裂纹密密麻麻，像是随时都会散架。但玉佩还是温热的，贴在手心里，还是那么温暖。
日月的光芒照在玉佩上，玉佩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。蓝光很微弱，几乎看不见，但它确实在，在那些裂纹之间缓缓流动，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“日月长明。”
林燃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这是我给这个天下许下的誓言。它会传承千秋万代。”
他把玉佩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穿越的第一天，躺在那个破屋子里，看着漏风的屋顶，心想，我还能活多久？
想起第一次改良火铳，老周蹲在旁边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，说，头儿，这玩意儿能行吗？
想起第一次打败蒙古骑兵，站在居庸关的城墙上，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，心想，这条路，我能走到底吗？
想起第一次见到三皇子，那个瘦弱的婴儿躺在他怀里，哇哇大哭，他心想，这孩子，将来能撑起这个天下吗？
现在，所有的答案都有了。
他能活多久？活到了今天。
那火铳能行吗？行，不但行了，还变成了后膛炮、开花弹、铁甲舰。
那条路能走到底吗？走到底了，不但走到底了，还走出了一个新的天下。
那孩子能撑起这个天下吗？撑起来了，不但撑起来了，还撑得比他更好。
林燃睁开眼睛，看着天上的日月。
太阳快要落下去了，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。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，弯弯的，亮亮的，挂在天边。
日月同辉的景象，马上就要消失了。
但它还会再来的。
明天，后天，明年的今天，后年的今天，只要天地还在，日月就会同辉。
就像他许下的誓言。
只要大明还在，日月就会长明。
林燃把玉佩握在手心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够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这辈子，够了。”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年轻工匠们不知道他们的太师正在看日月同辉，他们只知道，炉子不能灭，活不能停。
那就够了。
